「对了!」
高良夫忽然一拍脑门,道:「今年好像还有一笔钱能到帐。」
「什么钱?」张方平不明所以。
「交趾国的战败赔款啊!」
交趾赔款三百万贯,分十年偿清,每年三十万贯,这笔钱若能按时入库,对于眼下捉襟见肘的三司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周湛说道:「但我听说,交趾国的王太后黎氏虽签了降表,然国内局势未稳,其此前曾遣使者赴占城、真腊,似有联络二国之意..眼下交趾水师仍据清化港,不肯如约缩减,其国内田赋征收亦不顺畅,今年秋天的第一笔赔款,交趾国未必能按时缴纳。」
「交趾国敢赖帐?」高良夫眉头一挑。
「明著不敢。」周湛摇头,「降表白纸黑字,我军就驻扎在富良江北,交趾若公然毁约,郭逵的兵船随时可以再渡富良江,但暗著拖延,有的是法.….天灾、歉收、库府空虚、民力未复,随便一个由头,都能把赔款拖上一年半载。」
「拖延便是赖帐。」
张方平说道:「所以这第一笔赔款,绝不能让她拖,一旦开了拖延的先例,后面九年的赔款便都成了水月镜花,三司指望这笔钱来填窟窿呢。」
想了想,张方平对两人说道:「此事我会亲自与曾枢使、陆枢副讲,请枢密院以军令行文谅州,命郭逵在交趾赔款一事上寸步不让,交趾国若敢以任何理由拖延,便由郭逵遣人至升龙城当面诘问,必要之时,可以水师巡江,示以兵威。」
「巡江示威,会不会过了?」高良夫面露迟疑,「交趾毕竞签了降表,若以兵威相逼,恐激其国内生变,反而彻底断了赔款之路。」
「激变?」张方平冷笑一声,「你以为交趾国内现在没在变吗?黎氏太后暗遣使者赴占城、真腊,不就是想借外援以固其位?此时若不在赔款上给她压力,她反倒会觉得大宋好糊弄,日后更会变本加厉地拖延克扣。」
「眼下也唯有如此了。」高良夫叹了口气,「不过不管交趾国的赔款能不能到帐,只要明州市舶司的抽解关税能借出来,西军的欠饷总归是有著落的。」
「还是得开源啊。」
实际上,三司使换了一任又一任,谁不想开源?可源在何处?
在大宋「开源」二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千难万难...田赋是不能随意增加定额的,增加了百姓就要造反,而且即便增加定额,按照大宋官僚体系的德行,新增的那部分田赋也不可能全到朝廷手里,大部分都会被中饱私囊,至于专卖之利,盐茶酒矾,说实话,能挖的潜力早已挖尽。
其他诸如国内商税这些,实际上也已经没有任何增长空间了,唯有海外贸易带来的关税还有著巨大的增长空间。
「还好陆子衡打了个好底子,现在明州市舶司已经成摇钱树了。」
张方平「嗯」了一声没再言语,心里却是思忖起了昨天宴席上陆北顾跟他说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扩大对高丽国和倭国海上贸易规模的事情。
现在来定海港进行贸易的高丽国和倭国商船数量,已经比此前翻了好几倍了,但从性质上来讲,终究还是民间贸易,不是官方承认的,因此在各种层面上都受到限制,很多外国商人会有畏惧心理,不敢前往大宋进行贸易。
今年,定海港的关税增长已经放缓了,想要又新的突破,就必须从官方层面确立包括朝贡在内的外交关系,继而推动民问贸易规模的爆发式增长,所以接下来大宋使团与高丽国的谈判结果,对于改善三司糟糕的现状将会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张方平把手拍在案上,道:「明州市舶司这几年的抽解税入在飞速增长,但远不足以弥补财政上的窟窿,如果能彻底打开高丽国、倭国的贸易通道,市舶之利翻一番也非不可能。」
「贾黯他们出发已有数月,按行程计算,应该已经抵达高丽正在谈判了,只是高丽国王王徽的底牌,我们至今未能完全摸透...他是真心想恢复朝贡,还是只想借大宋的势来制衡辽国,尚难断定。」「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他肯开港,便有得赚。」
这里面的道理此前便说过。
高丽的人参、貂皮、海东青、白砸纸,在大宋都是紧俏货,而大宋的丝绸、瓷器、书籍,在高丽更是价比黄金。
只要两国之间的海上贸易能够完全敞开,明州市舶司的抽解税入,保守估计也能翻一番。
而更重要的是耽罗岛的驻军,这件事情一旦落地,以武力威胁增加谈判筹码,倭国那边的商路大概率也能顺势打开,大宋的关税收入必然会暴涨,到时候财政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