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辽丽战争」发生在宋太宗淳化四年,彼时大宋北伐失利,辽国国力亦得到恢复,便有暇东顾,辽国派大将萧恒德东征高丽,因为后勤补给不继的因素,旋即与高丽将领徐熙和谈,约定高丽国弃宋归辽,而辽国将鸭绿江以东土地赐给高丽国。
第二次「辽丽战争」是因为高丽国仍暗中朝贡于大宋,并且高丽大将康兆不经辽国同意就废立高丽国王,辽圣宗便在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冬亲征高丽国,擒杀康兆,占领高丽国都开京,高丽显宗王询南逃罗州,嗯,就是之前说的王询在逃亡途中娶了金殷傅的三个女儿的背景,但辽国因战线太长而导致后方不稳,所降诸城复叛,遂仅在得到王询亲自前往辽国朝见的口头承诺后就撤军。
第三次「辽丽战争」则是因为王询食言,辽圣宗转而要求归还当初赐给高丽的江东六州,高丽不还,战火再起,于宋真宗天禧二年冬,辽圣宗派萧排押进攻高丽国,翌年正月直抵开京,但未能攻克便折返,撤军途中于龟州遭遇姜邯赞摩下高丽追兵,辽军失利。
在此战过后,辽国意识到了并不能奈何得了高丽国,所以也就不再要求高丽国王亲自前往辽国朝见,也不提归还江东六州的事情了,只要求继续向辽国称藩纳贡即可。
但在文化认同和心里依附上,高丽国从始至终都是亲宋的。
实际上,前后三次「辽丽战争」大宋虽然没有参与,但其实每次都明里暗里与大宋有关。
再加上这几年大宋颇有中兴之象,对夏国完成了熙河开边,对交趾国则是直接跨过富良江破了升龙府,兵威不可谓不唬人。
所以,高丽国上下理所应当地认为,只要靠上大宋,辽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而眼下重新确立对宋朝贡关系便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高丽国方面不好意思上赶著来,免得自贬身价,眼下还想要扯一些风险,来谈个好条件出来,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国主所忧,我朝天子洞若观火。」
贾黯放下酒杯,说道:「然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作为兄弟之邦,平起平坐,高丽国既然对辽国朝贡,那恢复对大宋的朝贡,在法理上又有什么问题呢?辽国岂会因此问责于高丽国?」
「况且,只要高丽国前来大宋朝贡,那便是大宋的藩属国,若是辽国遣使问责,高丽国自可推与大宋,若是辽国兴兵动武,那大宋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一点,请国主放心。」
殿中安静了片刻,王徽拈须不语。
这时,王韶开口了。
「外臣斗胆请问国主......辽国眼下,有问责高丽国的余力吗?」
「辽国皇太叔耶律重元与国主耶律洪基势同水火,去冬以来,耶律重元在阴山以北整军经武,耶律洪基则在南京道增兵以防不测,辽国朝中更是暗流涌动,支持重元与支持洪基的两派互相攻汗,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这等情形下,辽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兴兵东征高丽国?因此,若是国主真有意恢复对大宋的朝贡,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再者,辽国即便有朝一日平息了内乱,难道就能轻易东征了吗?外臣在来开京的路上,沿途看了不少烽燧与堡垒,若外臣所料不差,那些堡垒便是高丽国的先祖抵御辽国东征时所筑......高丽国能以小国之力,数次击退辽国之兵,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山川之险,靠的是民心之固,国主何必妄自菲薄呢?辽国本就无力发动第四次东征,更何况,现在又有了大宋在后方为援,还怕什么辽国问责呢?」
王徽沉默数息,问道:「大宋愿如何为援?是遣使声援,还是遣兵相助?」
「天子之意,是分两步走。」
贾黯接过话头:「第一步,先恢复朝贡。高丽遣使赴开封,天子正式册封国主为高丽国王,恢复两国宗藩之名。与此同时,大宋开放明州、泉州、广州三处市舶司与高丽商舶自由通商,高丽商舶在大宋市舶司享受比别国更优惠的抽解税率,大宋商舶亦可赴高丽礼成港贸易,两国商贾皆蒙其利。」
「第二步,待朝贡恢复之后,两国再议军事盟约之事。届时,大宋可根据高丽所面临的实际威胁,商议具体援助之策。」
这个「两步走」的策略,是贾赔在出发前便与宋庠、韩琦反复斟酌后定下的。
第一步先恢复朝贡,这是面子,也是基础;第二步再议军事盟约,这是里子,也是底气。
两步分开走,既能让高丽尽快恢复朝贡,又不会让大宋在军事援助上被高丽牵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