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悌心头一紧,知道正戏开始了,他从袖中取出谢罪书,双手捧上。
「外臣金悌,奉国主之命,赍捧谢罪书一道,伏望大宋天子宽仁,念高丽举国惶恐之情,容其限期缉凶,以正典刑。」
陆北顾接过谢罪书,展开细细读了一遍。
谢罪书的措辞极尽卑屈,开篇先是自责「高丽国小力弱,未能防范奸人于未然,致天使蒙难,罪在不赦」:继而是承诺「已命首相李子渊亲督有司,遍搜开京,务必擒获真凶」;最后是恳求「伏望天朝宽仁,许高丽国限期缉凶,待真凶就擒,即行槛送京师,以明正典刑」。
读完,陆北顾将谢罪书搁在案上,抬起眼,目光在郑文与金悌脸上扫过。
「限期缉凶。」他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贵国国主打算限期多久?」
郑文与金悌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在开京时便反复商议过,李子渊定的底线是半年,王徽觉得太长,怕大宋不答应,最后折中为三个月。
负责谢罪之事的金悌开口道:「三月之内,必擒真凶。」
「三个月。」陆北顾靠回椅背,「那二位可知道,贾学士遇刺至今,已经过了多久?
「」
金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从贾黯在开京遇刺到今天都不止三个月了,高丽国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摸到,如今却说要再给三个月内擒获真凶,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贵国在开京,在自己的都城里,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你们查不出来,或者说」」
陆北顾看著他们,道:「查出来了,却不敢说。」
「陆枢副明鉴。」金悌声音比方才低,「此事绝非高丽国有意纵容,贾学士遇刺当日,国主震怒非常,即刻召李相公入宫,命其亲自督办。其后李相公在开京搜捕旬日,凡有嫌疑者皆已收押讯问,只是刺客行事缜密,加之开京城中两班贵族府邸相连、屋脊毗连,刺客藏身何处、由谁接应,始终未能查实....
,「金侍郎不必解释。」
陆北顾打断了他,说道:「我今日不是来听解释的,只想问一件事,贾学士遇刺之事,贵国究竟能不能给大宋一个交代?」
郑文与金悌同时沉默。
「能,还是不能?贵使只需回答这个问题。」
堂中又寂静了数息。
「能。」金悌终于开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是恳望天朝再宽限些时日」」
「好。」陆北顾没有让他说完,「本使信贵国国主有诚意,但诚意不能只写在纸上,不能只说在嘴上,要做到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