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州国信所刚送来的谍报。」富弼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陆北顾,「耶律重元在阴山以北大会诸部之后,没有如我们所料的那样与耶律洪基兵戎相见,而是遣使去了长白山。」
陆北顾展开谍报细读。
谍报写得很简单,耶律重元遣使赴长白山,与当地女真部落首领密会,具体内容不详,但随后不久,这些位于高丽北境的几个女真部落便有所异动,似有南下之意。
「耶律重元这是要做什么?」陆北顾蹙眉道,「他不去跟耶律洪基争大位,反倒派使者去高丽北境勾连女真部落?」
「这就是我之前担心的,耶律重元可能是在学耶律洪基。」
富弼缓缓道:「耶律洪基想借外部摩擦来转移内部矛盾,耶律重元难道就不会?他若能在高丽北境挑起事端,甚至策动女真部落南下骚扰高丽国,那么耶律洪基作为辽国皇帝,便不能坐视不理。耶律洪基一旦出兵,耶律重元便可趁其后方空虚,直取上京。」
「所以。」陆北顾顺著富弼的思路往下捋,「耶律重元勾连女真,不是要打高丽国,而是要逼耶律洪基出兵,给他自己腾出造反的空子。而高丽,恰好是这颗棋子。」
「这局棋若真下起来,高丽国首当其冲,大宋也不能袖手旁观。」
富弼说道:「女真部落南下骚扰高丽北境,高丽国必然要向大宋求援,大宋若出兵相助,便要同时面对辽国、夏国的压力,若不出兵相助,刚刚恢复的朝贡关系便会生隙......所以耶律重元这一手,其实也是在试大宋的底,大宋为保护高丽国,到底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陆北顾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富弼脸上。
「枢相以为,朝廷应当如何应对?」
「其一,密令河北沿边州军加强戒备,辽国南京道若有异动,即刻上报枢密院;其二,遣使赴高丽国,将耶律重元勾连女真的情报告知王徽,让他提前备战,不要被女真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其三,耽罗岛驻军之事,须加快进度,刘承宗所部水师务必赶在逆风季之前出发。」
「至于是否会爆发大规模的冲突,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也有可能女真人连高丽国的江东六州都啃不下来呢,那自然也就不存在需要大宋援助高丽国的情况了。」
「枢相,我以为应对之法还可以再加一条。」
陆北顾沉吟片刻,开口道:「耶律重元能去勾连女真部落,大宋为什么不能?女真部落散居长白山一带,与高丽北境接壤,既不臣属于辽国,也不臣属于高丽国,他们帮耶律重元,无非是贪图财货。」
「你的意思是?」
「若遣使赴女真诸部,许以利害,不必要求他们臣服,只要求他们不跟耶律重元走。
如此,耶律重元在高丽北境便失去了抓手。」
「遣使赴女真?」富弼拈著胡须,「这倒是个新思路,不过此事需慎重,女真诸部向来与辽国有千丝万缕的瓜葛,大宋贸然遣使恐激怒辽国。」
「不必以大宋朝廷的名义。」陆北顾说道,「可以明州市舶司的名义,以商人身份前往也行,女真诸部地处偏远物产贫乏,故而对商人素来欢迎,待摸清女真诸部的虚实之后,再考虑是否正式遣使。」
「此议可行,你这就去办。」
富弼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另外,十月庚子快到了,这场校阅关系到后续军改能否顺利推行,亦关系到在各国使团前展示大宋军威,所以不容有失,你须多上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