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
将台上那面旗缓缓升起,旗面在晨风中展开,斗大的「宋」字在日光映照下,金光闪耀。
帅旗升到最顶端后,号角声与战鼓声戛然而止。
然后,将台上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陆北顾今日著了全套朱漆山文甲,腰悬御赐长剑,从台阶拾级而上。
他登台之后,抬起右手,将台上的令旗官立即举起一面旗,向台下的步军方阵挥动。
「步军——进——」
步军依令旗所示,开始向将台前方缓缓推进。
他们的步伐并不快,却非常整齐,每一步踏下去,靴底同时落地,发出「轰」的一声闷响,传来像是地龙翻身一样的震颤感......那声音顺著地面传出去,观礼棚中的使臣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茶盏中的茶水也随之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令各国使团震惊的是,参与校阅的宋军步军方阵,从台上看去,几乎就跟雕刻出来的一样,排是排,列是列,横平竖直,严谨至极。
这自然是陆北顾严格要求的结果。
在校阅前的这段时间里,这些精兵,每天三顿肉敞开了吃,什么都不干,就练队列和走步,这才算是练出如今的效果,既整齐划一,又杀气腾腾。
方阵推进至将台正前方,依令旗所示同时停步,最后一记踏步声落定时,校场上再次出现短暂的寂静。
而这种极强的视觉冲击,让哪怕带著观光旅游心态来的小国使臣,都不由地为之摄住心神,至于辽国和夏国的使者,更是挺直了腰板,端正坐姿,认真观摩。
毕竟,只要稍微知兵的人都晓得,如此整齐的队列,代表著什么。
在战场上,个人勇武的作用,是比不过结阵后迸发出得集体力量的,这在步军以步制骑的逻辑里显得尤为突出......哪怕是项羽,也没办法一骑当千。
然后,步军士卒们同时将手中长矛顿地。
「咚」的一声闷响,上千杆长矛的铁??同时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尘土尚未落定,他们又将长矛齐齐举起,矛尖在朝霞映照下泛著千万点寒芒,从将台上望下去,像是凭空腾起了一片钢铁的森林。
「真铁军也!」金悌忍不住用汉话赞叹道。
吴宗听了这句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被旁边站著的苏轼窥见地清清楚楚。
令旗再挥。
远处马军司的精骑虽然只有五百骑的规模,但却都是具装甲骑。
接到指令,骑卒们控著马,将马头齐齐拨向将台方向,马蹄偶尔在地上刨一下,喷出的鼻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将台上的令旗官再次挥旗。
马军司的具装甲骑开始向将台正前方推进,碾过校场的硬土,因著战马没有士卒的严格纪律,故而马蹄踏地之声不似步军那般整齐划一,但却另有一种排山倒海的声势,远远望去便如一道移动的铁墙。
观礼棚中,辽国正使萧辇勉力控制住自己的臀部,维持端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