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在南京道,与宋军隔白沟河对峙多年,对河北禁军的底细了然于心,河北禁军虽有骑军,但披甲率与马匹膘情皆不及眼前这支京城禁军的骑军。
他不禁想到,若是辽国内乱,大宋真的有意收复幽云十六州,面对这等令行禁止且明显是上过战场的精锐,辽军该如何应对呢?
具装甲骑方阵推进至将台正前方时,令旗再变,骑卒们同时将马槊放平,槊尖齐刷刷指向正前方,胯下战马在骑卒的控驭下止步,铁蹄落定时震得观礼棚都跟著簌簌作响。
将台上的陆北顾始终保持著沉默的站姿。
他的战功人尽皆知,而此刻他本人站在帅旗下的姿态,其实是一种更大的威慑......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灭过敌国的统帅,比任何仪仗都更有说服力。
随后,步军方阵与骑军方阵依令旗所示,开始进行协同操演。
步军以营指挥为单位,在将台前变换阵型,时而列方阵,时而变圆阵,时而散为雁行阵,时而聚为鱼鳞阵。
阵型变换之间,骑军方阵从两翼包抄而至,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校场上空弥漫开来,将整片校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
烟尘里枪斧如林,槊锋如雪。
这种极为流畅的战术协同,把不少小国使者,看得可谓是目瞪口呆。
当烟尘渐渐落定时,校场中央已空出一片阔地。
令旗再挥,一队士卒从校场西侧鱼贯而入,与方才顶盔掼甲的重装步骑不同,这队士卒身著轻便皮甲,手中所持也非枪斧矛槊,而是一具具黑沉沉的弩机。
——正是神臂弩。
神臂弩的弩身以桑柘木合制,长三尺有余,弩臂两端镶著铁制弩牙,弩弦以牛筋与丝绞合而成,绷紧时能发出「嘣」的一声闷响。
「是神臂弩。」
夏国使臣与辽国使臣,都坐直了上身,头往前倾著。
这种武器在洮水之战中,曾经大破夏军铁鹞子,如今竟然被大宋如此坦承地拿出来展示,大宋难道就不怕泄密吗?
答案是不怕。
一方面是因为神臂弩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不是光靠看就能看明白的,即便把工匠绑架了都复刻不出来;另一方面是神臂弩已经经历过实战,起不到秘密武器的作用了。
而眼下举行如此规模的校阅,对于枢密院来讲,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以武止戈」,通过精兵强将和先进武器来威慑对手,为赤字严重的帝国财政从困境中摆脱出来争取时间。
说回眼下。
弩手们在校场中央列成横队,面前五十步外立著木靶,靶上覆著从夏军那里缴获的瘊子甲。
瘊子甲乃夏国冷锻技术所造,甲面布满细密的锻痕,坚韧异常,寻常弓矢五十步外根本无法穿透,大宋西军此前在与夏军交战时对此甲颇为头疼,如今拿来当靶子,用意不言自明。
弩手将神臂弩端平,弩身前端以脚蹬踏住,双手合力将弩弦绞上牙发。
绞弦之时,弩臂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听得观礼棚中的使臣们心头一阵发紧。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