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沉默了很久,值房里只余烛火偶尔「劈」的声响。
「你想做什么?」
富弼将双手交叠搁在案上,屈身向前,问道。
「其一,将校阅之制立为常法,凡营指挥使以上将校迁补,必考弓马策论,糊名誊录一如贡举之法,以此杜绝恩荫滥竽充数之弊。
其二,重开武举,取士之额今年试办,明年起逐年递增,凡武举出身者授官后须赴沿边州军或溪峒州县历练一任,不经边任者不得迁转,以此储备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将才。
其三,以河东『以壮易老』之法为蓝本,推及河北、陕西诸路,以三年为期逐步汰换禁军中老弱冗兵,腾出编制招募壮丁充实战兵。
其四,在耽罗岛设牧马监,以岛上现有马群为基础,扩大繁育规模,每年输送战马若干匹补充河北、陕西骑军,逐步减少对辽国、吐蕃马匹的依赖。
其五,增拨经费研究新式器械,尤其是火器,要早日稳定制造射程更远、装填更快、威力更大的新式火器。
其六......」
他顿了顿抬起眼迎上富弼的目光。
「请朝廷于枢密院单独设置有司,总揽军政革新之事。」
富弼没有立刻回答。
「单独设置有司,你可知道会惹出多少非议?」
「枢相,今时不同往日。」
陆北顾说道:「而且此番我请设之司,是在枢密院之内,是枢府自身的职分所在......军政革新,本就是枢密院的分内事。设司只是为了统筹诸项,使校阅、武举、汰换、牧马、火器诸事不至于各自为战、彼此脱节。」
「况且,枢相方才说,庆历新政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动了太多人的饭碗。既如此,此番军政革新便不能学庆历之法,铺开了十条一齐上,而要一桩一桩地推,先从阻力最小、见效最快的入手,待此桩站稳了,朝野都看到成效了,再推下一桩。」
「军政积弊,非一日之寒;革弊之策,非一人之力。」
富弼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夫守孝三年,在家读了不少书,也想了不少事。有一桩事,老夫想了很久......为什么庆历新政会败?」
陆北顾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不是因为十条新法不好,也不是因为官家不支持,是因为当年我们太急了。」
富弼说道:「十条一齐上,朝野震动,两府侧目,台谏沸腾。那些被动了饭碗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新法究竟对他们有没有好处,便已经成了死敌。而那些原本可以争取的人,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不敢站出来替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