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早就过了那个会把自己认作救世主的年纪。
自负是会死人的。
不要多想,抢回车厢,向上晋升,
就这样一步一步来,只要过程拼尽全力,结果是什么都能接受。
“所以…龙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李昂转过头。
从象牙塔出来后,龙胆的双眼就彻底失去了神采,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李昂其实挺理解她。
把圣乔治当做父亲敬仰,几次发现异常却都劝说自己放弃追查,不知不觉间成了盲目信徒中的一员。
如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再也无法逃避了。
如果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还好说,正是这种“本来能做什么却没做”的感觉,让人被凌迟般难受。
“我很…自责。”龙胆抬起头,“如果我第一次发现异常时就追查下去,说不定还能劝他迷途知返。”
“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
“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结果不知不觉…我被他的光芒掩盖了,连真相都视而不见。”
“好好想想…我要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今天谢谢你,李昂。告诉我这些。”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李昂试图客套一下。
毕竟圣剑都给人家顺走了,只要不是太费力,顺手处理了也没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我能活着走到尽头,会请你共饮一杯的。”
说完之后,她认真对李昂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李昂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阵。
风突然吹了起来,龙胆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
起雾了。
那道属于城市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肯终于说出藏在“要起雾了”后面的话。
“保持警惕,人类。我们爱你。”
——
金矿坑。
就连土地都是疲惫的,在树木与巨大的矿坑中,藏着糟糕的真相。
曾经,有某种伟大的事物在这里发生过,但现在已经结束了。
绝望从那早已不再真实的某物中发散,升腾,让人的眼睛一阵模糊。
那是蓄满了水的巨大矿坑,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矿被采空了不少,这样的大坑一个又一个。
矿坑边上,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斑白的长发。
“狮城是个典型的‘内陆帝国’,它像是黑暗中不断旋转的孤岛,是由不可挽回之物组成的废墟。”
“我活得太久了。我见过黄金时代如同泡沫般破碎,见过人怎样在绝望中挣扎求生。”
“大饥荒,焚书,列车军阀,独立战争,”
“再然后狮城建立,淘金热,物种灭绝,君主制,工人革命,资本化…”
“这些我都亲眼见证过。”
“狮城是伟大的,它是哺育无数优秀战士的子宫,可它也已经满目疮痍了。”
“随意跟着街上某个路人,看他一天的生活,你会感觉到深刻的绝望。”
“其他的话我不想多说,我不打算描述普通人的苦难,让人觉得我发动战争是多么正义的事。”
“没有任何一场主动发起的战争是正义的。”
“我发动战争只是为了你,希达。”
老人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身侧,
“也可能只是为了我自己。”
突然间,老人温和的脸扭曲起来。
他怒目圆睁,佝偻的身体变得挺拔,高大,宽阔,肌肉虬劲。
很难想象一个快要死了的老人会有这种强健的身体,他的须发随风飘扬倒竖,气场凌厉得像是即将出鞘的长刀,
或者正值壮年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