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尤其是后背被抓伤的地方,更是传来刺骨的阴寒与剧痛。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向「慈济庵」的牌匾。
那三个字在昏暗的夜色里,竟隐隐透出一股血色的光泽,哪还有半分「慈济」之意?
他强撑著爬起来,不敢再看那仿佛张著巨口的庵门,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拖著伤躯,跟踉跄跄地朝著来时经过的、看起来稍微「正常」些的街道深处逃去。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只有他仓皇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野狗的吠叫,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晨光中的金华城,依旧灰蒙蒙的。街道上开始有了些早起的行人,但个个神色麻木,步履匆忙。
祝生从一处角落醒来,腹中饥饿如火燎,头晕眼花。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昨日进城时经过的那条主街。
街角,一家小小的粥铺刚刚开门,热气腾腾。一个穿著粗布衣裳、面容和善的妇人正在擦拭桌椅。
食物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祝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无一物的钱袋,脚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那妇人抬头看见他,见他书生打扮却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同情的笑容。
「这位相公,可是要用早膳?进来坐吧,第一锅粥,稠著呢。
祝生脸一红,窘迫道:「多谢大嫂,只是学生囊中实在羞涩。」
妇人摆摆手:「不妨事,一碗粥值当什么?看相公是读书人,定是赶考路上遭了难。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快进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祝生心头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冰冷压抑的城中,竟还有如此善意。他不再推辞,深深一揖,道:「多谢大嫂,学生感激不尽!」
他走进粥铺,在一张干净的木桌旁坐下。
妇人很快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一小碟腌菜。粥确实很稠,米香扑鼻。
祝生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却飞快地喝著。热粥下肚,一股暖流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与惊惧,也暂时压下了饥饿。
「大嫂心善,必有福报。」
他由衷道。
妇人一边擦著邻桌,一边笑道:「什么福报不福报的,力所能及罢了。这世道,都不容易。」
她看了看祝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相公是外乡人吧?昨夜在哪儿歇的脚?」
祝生心中一动,想起慈济庵的遭遇,便道:「在城西一家叫慈济庵」的小庙借宿了一晚。」
妇人擦桌子的手顿了顿,脸色微变,迅速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更低:「慈济庵?相公没遇到什么怪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