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这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中,竟带著一股子自以为洞悉天机的倨傲。
他上下打量了姜义一眼,见是个老者,嘴角噙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年轻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摇头晃脑,语气悠然,像是在给后辈讲一段旧事。
「贫道行走人间,已近千载。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此番囹圄之灾,不过是天道棋盘上,一枚不得不落的闲子。」
说到这里,他又抿了口酒,神色愈发笃定。
「劫数一过,龙归大海,贫道照旧逍遥。」
「哦?」
姜义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三分戏谑,七分冷然。
「先生既能推演天下兴替,不知可曾为自家推演过一幅《推背图》?算没算到,今日这背上,会不会多添一道洗刷不掉的枷锁?」
话音落下,牢中那点刻意营造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你————你怎会知晓————」
袁先生声音一滞,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出一缕骇人的精光,死死钉在姜义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姜义见他竟真能听懂这番隐语,心中已是了然,果然是记忆中那袁家一脉。
当下却不再看他,只负手渡了两步,像是在与牢中的青苔低语。
「龙蛇起陆,天下三分;白马渡江,金陵王气黯然收。」
他语气平淡,「这些后尘定数,算不得什么本事。」
话锋一转,他脚步微顿。
「只是这之后,桃李芬芳,紫气东来,一统山河。」
姜义侧目,似笑非笑,「先生可知,这枚果子,最终要落在谁家?」
那袁先生心神一乱,下意识便抢著开口,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带著几分自证的急切:「「桃李子,得天下」!这是天数,是天数使然!」
姜义闻言,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像是在看一只困在井底、兀自仰望星空的蛙。
「天数?」
他轻轻一笑,那笑声在阴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树开花,自然是好景。」
姜义语气悠然,却字字下沉,「只是先生莫忘了,花开花落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