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北平新民会」的副会长宋襄之,他身后两个精壮随从,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个深蓝色锦缎覆盖的托盘。
宋襄之亲自上前,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轻轻揭开那层锦缎。灯光下,一只器形硕大饱满,釉色青翠欲滴,缠枝莲纹饰流畅生动的青花瓷瓶赫然呈现,瓶身散发著幽深的岁月光泽。
「陈部长,一点微末心意,不成敬意,」宋襄之的声音特意压低「这是乾元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正经的至正型青花!」
「我们北平几位故老耆宿,听闻陈部长雅好古玩,特意从库房里寻出来,托鄙人务必献上。」
「都说宝剑赠英雄,这前朝重宝,正该配部长这般经天纬地的人物!权当是————是燕京父老对部长主理华北资源,体恤民生的————一点感念!」
他微微躬身,双手将托盘往前递,眼神却紧紧锁住陈阳的脸,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阳靠在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脸上挂著一种近乎淡漠的浅笑,目光在那只价值连城的元青花上停留了片刻,既无惊艳,也无推拒,只微微颔首,示意旁边侍立的齐叔接过。
齐叔牢牢记住陈阳之前的交代,面无表情,动作沉稳,将托盘接了过去,仿佛接过的只是一件寻常摆设。
宋襄之脸上堆起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立刻又更加热切地弯了弯腰,退到一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襄之刚退下,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条纹西装的中年人便立刻顶了上来。他是「南京东亚联合会」的副会长,是周佛海的亲信之一。
他脸上带著热情笑容,动作利落地从随从一个同样考究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子。
那木匣打磨得光滑如镜,木纹自然流转,散发著幽幽暗香。
「陈部长,鄙人黄孝廉,久仰部长风采!」
「我们周部长对陈部长主持华中华北资源统筹大计,那是万分钦佩!特意嘱托鄙人,务必向陈部长表达最诚挚的问候和敬意!」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金条二十根,都是上海汇丰银行刚刚熔铸出炉的大黄鱼」,成色十足!
周部长的意思很明白,以后华中华南,但凡涉及军需民用的物资周转、市面流通,一切都唯部长马首是瞻!我们东亚会上下,必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这,只是表示我们合作诚意的一个小小开端。」
陈阳依旧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齐叔缓步上前,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檀木匣,同样不发一言。
黄孝廉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位眉宇间留著剽悍之气的军官,他是齐燮元的手下,齐燮元可是苏皖浙三省「绥靖公署」的实权派人物,现在陈阳负责华中地区资源收集,首当其冲便是影响齐燮元的利益。
「陈长官!」来人声音洪亮,一个标准的立正军礼,「卑职张德彪!久仰陈长官威名!」
他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穿著旧军装的彪形大汉,抬著一个沉重的、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动作间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
「这是卑职和我手下几千号苦哈哈弟兄们的一点心意!」张德彪的嗓门高:「知道您这儿家大业大,不稀罕那些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新收上来的硬货」——两千石上好的大米!还有这个!」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紧紧包裹的小包,拍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油纸缝隙里露出几角军票和几根金条的灿金色。
「这里有银元五千块,军票五万!外加几根小黄鱼!咱苏北地面上的规矩,认人不认招牌!往后只要陈长官一句话,无论是粮食、棉花,还是人侠车船,卑职这条命,还有手下这些枪杆子,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