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玉生此刻正靠在最里面睡觉，他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呼吸均匀，似乎也已沉沉睡去。

整片空间安静的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外面风雪凄厉的呼啸。

孙老栓坐在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火，火焰跳跃着，在他那张被人皮面具覆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融入了这雪夜的背景，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龚玉生身边，蹲了下来。

火光下，龚玉生的睡颜安宁得近乎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呼吸间带出的微弱白气。

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脸上描摹着，三年了...比上次海杏回去时形容的，更清瘦，更苍白。

他伸出了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悬停在青年脸颊上方，指尖距离带着温度的皮肉只有毫厘之差。

微弱的呼吸拂过指尖，带着一点点暖意。

他很想碰一碰，确认这人是真实的，是他能触碰到的真实。

可是指尖最终停在了那里，到底也没能落下。

不敢认，不敢碰，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不能确认，不敢确认。

思念像魔鬼一样缠了他许多年，如今又如同生了根的藤蔓般在这寂静的雪夜里疯长，缠绕得他心脏发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蜷缩在襁褓里笑的灿烂的小汤圆，想起总是坐在育孤堂的小院子里安安静静看书的小孩儿，想起穿着青色短褂扑向他怀抱的清隽少年，想起他出任务受伤回来，少年默不作声递过来的伤药...

想起他一手带大的少年笑着哄骗他，说会带他一起走的那个雪夜。

想起...他匆忙赶到，却只看到一个平安锁。

骗子，没良心的小骗子。

那些细碎的片段，在眼前这张苍白疲惫的脸面前，显得遥远而奢侈。

他喉咙发紧，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唤一声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名字，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压抑在胸腔深处的沉重的叹息。

气息拂动了龚玉生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他睡的不是很安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咳。

张胜远指尖一颤，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攥紧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小骗子身体一向很好，从放野回来以后张胜远就打不过他了，但这两日观察下来，张胜远发觉他的身体异常虚弱。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