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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未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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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未杳看罢哈哈大笑,又向湛若水道:“还有吗?”湛若水含笑点头,秦用便递上一支“火树银花”与她。云未杳此时已完全放开胆子,转眼便放了一小半。三娘本在一旁看着,看她越玩越起兴,忍不住泼冷水道:“别再放啦,再放过年可没得玩了!”云未杳蹲在地上,头也不回道:“放完了再买去!”三娘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抄手看着天空焰火。

云未杳胆子越玩越大,秦用递她甚么便放甚么,不料烟火放完只剩爆竹,秦用不察,直接便给了她,云未杳不知,还当如烟花一般,岂料点完后便在她身旁炸了。云未杳毫无防备,吓得捂住耳朵直往后退,好在湛若水一直在她身后守着,赶紧护在她身前。云未杳很快回过神来,却听头顶湛若水一声断喝:“谁干的?”秦用看他护云未杳护得紧,哪肯承认,暗向孟飞与封五道了声“风紧扯乎”,便趁黑偷偷溜回了房中。孟飞与封五也赶紧溜了。三娘笑了笑,便也回了房。

庭中只剩他二人,云未杳被他护着,心中暖暖的,面上却故意嗔道:“看你,把人都吓跑完了,可是一点不热闹了!”

湛若水委屈道:“妹妹还嫌不热闹,我这心里可凉了一整天。”

云未杳轻轻挣开他,故意板着脸道:“那就接着凉。”说罢便转身回房,只转身时,嘴角已掩不住笑意。湛若水看在眼里,便要跟上去说话,冷不防云未杳把门“砰”地一关,差点碰一鼻子灰。湛若水不甘心,又转到窗下,刚要开口,窗户也被云未杳关了,恼得他直是跺足皱眉,却又无可奈何,听得里面云未杳轻笑数声,只道:“好啦,该歇下啦!”湛若水看着窗上映着的窈窕身影,便也笑了,柔声道:“好,妹妹早些歇下罢!”

年前又下了场雪。云未杳因着天冷,只肯窝在房中看书,又或与湛若水闲话。书看得多了,便也散乱起来。因着天冷的缘故,她人也懒散了许多,任由散着,湛若水只得为她收拾。

这日正理着书,忽掉下一物,正是天狼哈术送的朝阳匕。湛若水拔开看了,但见匕身灿如朝阳,光华夺目,不觉道:“妹妹如何会有此物?”云未杳看了,便将哈术与她结拜之事说了。湛若水便有些不自在,道:“明明是我的妹妹,如何与别人结拜了?是了,你回了他甚么礼?”

云未杳看他语意微酸,笑道:“原是湛云与他结拜,并不是云未杳,回礼也是湛云,你的妹妹还是你的妹妹。”湛若水哼了一声,云未杳道:“莫不咱们也撮土为香?”湛若水忙道:“那倒不必了。”云未杳抿唇而笑,思忖如何岔开了话,正好又想起了件事来,道:“是了,自天狼归来,有件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湛若水心下本很不是滋味,听得云未杳有话要说,料定她是故意打岔,只懒洋洋道:“是什么事?”

云未杳便将哈术对中原的仰慕说了,又将许凤卿联合扎合暗害哈术之事说了,说罢又道:“依许凤卿的意思,是一点点蚕食天狼,想来是先灭哈术,再灭扎合罢!”

湛若水听了只是冷笑,道:“妹妹既这般看了,何以还有疑惑?”

云未杳皱眉道:“我曾着意打听过,那扎合对汉人可很是不友善。既然是要将天狼分而灭之,何以最先被灭的不是扎合,而偏是亲慕中原的哈术?”云未杳说得很是谨慎,说罢又笑道:“我于军国大事是一窍不通,不过是按常理推想罢了,想必是居上位者有更深远的谋算。”

湛若水笑道:“既是常理,便不会差,妹妹说得在理!只须得明白一件事:这天下,究竟是稳好,还是不稳好?”

云未杳道:“自然是稳好。普天下的百姓,谁不愿是太平盛世?”

湛若水笑了笑道:“妹妹这是百姓所想,却不是居上位者所想。”

云未杳奇道:“难道居上位者,竟愿天下不稳?”

湛若水叹口气道:“妹妹忘了有句古话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鸟尽弓藏?”云未杳惊道:“弘相爷想要天下不稳?”想了想又道:“虽复天下皆谤弘相爷,我父亲却对我说过,弘相爷最大的夙愿便是尽灭天狼,是以在朝堂之上,才会全力支持许凤卿镇守西北对抗天狼。”

“若弘逢龙依旧是寻常官员、平凡百姓,他自然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忧,无奈如今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是以……”湛若水看了看云未杳,冷笑道:“若天下安稳,我父亲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父亲曾说,晋宁公曾设计分裂天狼,再用‘离强合弱’之策,扶植其弱部,助其对抗强部,使之自相残杀,才使得天狼不复为敌。”云未杳说着,蓦地倒吸口凉气,道:“西北安稳,便国中无事,朝中自然没有晋宁公立足之地,难怪会被……”

云未杳本要说“难怪会被灭族”,见得湛若水面上涌起悲愤之色,便没有继续往下说。湛若水缓了口气,慢慢道:“父亲当年能制衡天狼,也是因着通晓天狼山川地理、民俗风情,然则中原人材辈出,莫非除我父亲之外,便再无人能制衡天狼?”湛若水不待云未杳回答,冷笑道:“非也!不过是有人不肯真正诛灭天狼罢了!妹妹可曾想过,天狼既已裂为两族,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握手言和,中间究竟是谁在说和?”

云未杳失声道:“莫非是……弘相爷?”

湛若水道:“妹妹忘了,我当年也曾深入天狼腹地。”云未杳记起湛若水曾在三峡舟中与她讲述天狼故事,便点了点头。湛若水笑了笑道:“兵败之后,我剧毒缠身,普天之下,又无我容身之处,便打算去趟边城,一则避风头,再则看看父亲当年镇守之处。去了边城,免不了又去了天狼,便无意间知道了此事。”

云未杳深知湛若水所谓的“无意间”必是历经了无数凶险,他云淡风轻之下,实则不堪回首,只叹道:“若弘相爷果真如此,当真是拿天下百姓的作赌注。他岂不才是真正的是里通外国、叛主求荣?”

湛若水冷笑道:“当今汉安帝猜忌心重,有谁能安稳一生?弘相爷高居朝堂,他的思想,远非我等升斗小民所能想。我也不过是随意猜测,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云未杳愣了许久才道:“难怪哈术说他仰慕中原,偏偏被灭的却是他。我当时便觉奇怪,许凤卿千里奔袭,只为灭哈术残部,可是因小失大?若照你这般说来,竟是并不奇怪。若天狼分裂,朝廷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制衡,外敌不复,弘相爷与许凤卿,兴许还有华棣,这三贵便再无立足之地。”想了想又道:“只是,若弘相爷做下这等事来,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湛若水道:“万事皆要有证,否则,我们便是信口雌黄,又或许,我们便成了阴谋无耻之人。弘逢龙便要是说和天狼,也是极机密之事,如何会让寻常人知晓?”他又笑了笑才道:“听得孟飞、封五说,妹妹为救我,曾请弘逢龙庇佑阆山三年安宁?”

云未杳面色便有些局促,只好将自己求请弘逢龙护佑阆山周全之事细说了,直听得湛若水眼色忽明忽暗。末了,云未杳歉然道:“当年事发突然,我也不及与你商量,你不要怪我自做主张才是。”

湛若水笑道:“我怎会怪责妹妹?我醒来原也奇怪,那弄氏高手虽被我废了许多,到底不曾全军覆灭。以弄氏睚眦必报的情性,如何忍得下这口气来?现下听你说了,方才明白过来。”

云未杳见湛若水不多计较,暗自松了口气。湛若水但道:“只是妹妹竟从来没有想过,弘逢龙何以应允你救治我,果真是他有求于你,又或是你拼了两家两辈子交情的缘故?”

云未杳心中一动,惊道:“莫非,便是我不去求他,他也会放你生路?”

“我不知道。”湛若水摇了摇头,凝重道:“我只知道,若我是弘逢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养虎为患。他容我至今,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是他老糊涂了,愚蠢至极,要么是另有打算。”

云未杳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怔怔地起身,来回走着,蓦地又止步望着湛若水道:“若弘相爷另有打算,那他竟是早在两年多三年前,便已开始谋划?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湛若水见云未杳有担忧之色,轻轻拉过她,却觉指尖冰凉,陡然生出不忍之心,遂叹道:“我在阆山将近三年,皆是无知无息,天下局势变化,更是一无所知。他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妹妹救回了我。”湛若水说着便自笑了,又道:“人只要活着,便好过一切。”

云未杳便知湛若水是在宽慰自己,便也不忍他多为自己担心,便强笑道:“你说得很是,只要咱们好好活着,任他多少风浪,咱们也不必怕!”心下却忖道:弘相爷允我救治湛郎,究竟是何用意?莫非……云未杳心中一惊,想到些什么,只又看了看湛若水,尽是关切之色,便不敢再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只暗道:莫非,他要利用湛郎?湛郎却是朝廷的钦命要犯,究竟有何可用?

云未杳兀自怔了许久,依旧想不出所以然,亦不知说甚么是好,半晌才道:“弘相爷的心思,好是深沉。”

湛若水沉声道:“世人皆道弘逢龙是奸臣,却是错了。弘逢龙,当真称得是世之奸雄。”

听得此语,云未杳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湛若水,许久才道:“湛郎你呢?”

湛若水蓦地笑了,道:“妹妹不是说独爱我无用么?”云未杳瞪着湛若水,他只苦笑道:“妹妹可还记得当年在秭归之时与我说的话?”

云未杳脸红道:“那许久远的事,我哪里记得?”

湛若水笑道:“妹妹说,一位前辈曾与你说过,世间有一种人,独秉天地钟灵毓秀,才具秉赋皆超越常人,最是智慧聪明不过,无奈这种人可成才子,可成佳人,可为名僧,可为侠士,独不能入仕为官为宦,皆因他们心中有情,杀不了人。妹妹还说,我便是那样的人。”

云未杳嗔道:“难为你记得如许清晰。不错,我是说过。只是……”云未杳睇着湛若水,直看得他心中发毛,方慢慢悠悠道:“我那时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上官清,是身中剧毒的湛若水,可不是现今的湛若水。”

湛若水急道:“妹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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