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未杳看他急得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复又盯上他的脸,故意慢吞吞道:“如今的湛郎,我当真看不明白。”
湛若水见得云未杳半真半假,急得捶胸顿足,欲要发誓以证心迹,又见她促狭地笑,便知上了她的当,阴恻恻道:“你那位前辈,想必便是弘逢龙弘相爷罢!”
云未杳下巴微微一扬,扬声笑道:“不错,正是他!他说得不在理么?”
湛若水气势顿无,耷拉着唇角道:“妹妹说他在理,便在理。”
云未杳“扑哧”一笑,先前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只伸出食指往他额上一点,嗔道:“你呀!”湛若水只涎着脸与她嬉笑。蓦地,她想起一件事来,遂正色道:“再有件事,与苏灵儿相关,孟飞他们与你说过没有?”
湛若水听得是苏灵儿,又见她说得郑重,神色便添了几分肃然,道:“没有。”
“苏灵儿住到了万安镇上。”云未杳道:“弘相爷所谓的庇护阆山,便是遣了苏灵儿并悬玉使女镇守在此。”
湛若水便自沉吟不语。云未杳道:“我的身份曝露,好在有苏灵儿,倒为我挡了许多不必要的俗事,阆山也着实清静。这两年多来,只有谢棠来过……”云未杳一径说着,一径拿眼瞅着湛若水,末了道:“是了,你是如何打算的?”
湛若水愣道:“甚么打算?”
云未杳瞪着湛若水没有多话,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如今大好了,可要去看看她来?她很是记念着你。”
湛若水觑了眼云未杳,故意懒洋洋道:“过段日子再说罢!”
云未杳见湛若水故做若无其事,只暗自好笑,口中还是道:“也罢,只还有一件事,我要与你说清楚。”
湛若水深恐与苏灵儿相关,便自坠坠不安,好在外面一阵嘈杂,倒为他解了围。二人皆不知何事发生,便相携去看个究竟。才出门,只听得三娘高声道:“姑娘,赵大伯和小东来了。”云未杳应了声又向湛若水道:“下这样大雪,他们竟来了。”
赵大伯与小东在客堂坐着,看着云未杳出来,笑道:“你这段日子气色倒好了许多。”云未杳寒喧了,道:“路上可好走?”小东道:“雪太大,只是爷爷执意要来。”不过才两年多时日,商小东已成长个大小伙子。
赵大伯刚要说,看湛若水紧跟在后面,兀自愣了愣,神色也立即恢复如常,只向云未杳笑道:“这两年托你的福,日子好过了许多。今年天枯草收成很是不错,我爷孙俩赚足了银子。早就想来看看你,只三娘说你忙,便不敢来,只再不来便是年关了。”
云未杳笑道:“等年后雪化了再走动不迟。”
赵大伯笑道:“这是哪里话,年后我自然是还要来的,这年前是给你送些东西来。”
云未杳这才看到地上堆了一地,尽是风干的山鸡、野免,以及干野菌、干果,并两坛自酿的酒,笑道:“你们留着自己吃便好,大老远送来好是不容易。”
赵大伯哈哈笑道:“哪里就不容易了?我原本盼着雪化了送来,哪想今年的大雪就没停过。想着你甚么也不缺,倒是这些野意儿能吃点意思,再晚就年后了。这是一件,另一件……”赵大伯搓着手嘿嘿笑着,云未杳不解其意。三娘拉了拉她衣角悄声道:“小东跟曾慧定了亲,本来去年就要成礼,只是你不在,便搁下了。如今定下在正月初六,是来请咱们的!”
云未杳恍然大悟,方才记起去两年因着湛若水病情而无心旁事,竟都与山中乡邻生疏了,赶紧道:“恭喜赵大伯。”湛若水、孟飞、封五并秦用听了,皆与赵大伯道贺。
赵大伯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托你的福,不然小东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正说着,忽听得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道了声“未杳姐姐”,便见小东局促起来,原来是曾慧来了。
按说女子定亲便不能再出门,只是山民淳朴,倒并不严苛。云未杳看着好笑,赶紧迎进了曾慧。曾慧未料房中有这许多人,更未料到赵大伯与商小东皆在,顿时羞得小脸通红,一时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三娘知道姑娘家面皮子薄,拉过她来道:“你怎么来了?”
曾慧也是爽朗性子,听得三娘问询,便也不再拘束,笑道:“我跟阿爹给你们送些野味来,他走得慢,我便先来了。”说罢又偷偷瞄了瞄商小东,不想小东也在偷偷看她,两下里对着眼,皆红了脸,垂下头去。
三娘听了,便命孟飞与封五去接曾阿叔。不消片刻,便听孟飞高声笑道:“姑娘快来看,好新鲜的野猪肉!”
云未杳与湛若水正要出去看时,孟飞已挑了一担东西进了客堂,一半是野猪肉,一半是风干的菌子和干果,后面跟着曾阿叔和封五。曾阿叔也未料到赵大伯与商小东皆在房中,只是愣了愣,便笑道:“当真是巧,亲家阿公和小东也在。”复又向云未杳笑道:“未杳女气色好了许多。”云未杳笑着谢过了。他看着湛若水道:“好久不见湛相公了,三娘说你回了乡,如今可回来了!”原来湛若水下生死针之间,三娘皆只道他已下山回乡。湛若水心下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含笑应下了。
曾阿叔拍了拍野猪肉道:“这厮老是来吃天枯草,为了捕它,可费了我许多工夫。慧儿她娘便让我给你送些来。”云未杳含笑点头,曾阿叔向赵大伯与商小东笑呵呵道:“你们也有,本是要让二郎送去的,如今既在这里,不如去我家一起带走,正好还能喝两杯!”
三娘笑道:“哪有去你家的道理,既然来了,便用过了中饭再走不迟。”云未杳也笑着留客。赵大伯笑向云未杳道:“你们不必留我了,我正好要去他家里商量些事。”一句话说得商小东与曾慧又红了脸。众人便只是笑,也不再留客。
赵大伯与曾阿叔略坐了坐便离开了。野货摆了一地,三娘与孟飞诸人也忙着收拾。云未杳插不上手,便只好回了屋,湛若水也跟着进去。趁着众人在忙,湛若水笑道:“初见小东和慧儿时,他们还是孩子,才两年工夫便就谈婚论嫁了。”
云未杳也笑着感慨道:“是啊,日子过得好快,我看慧儿,总以为还是个孩子,不想就要成家了。”
湛若水道:“小东跟慧儿都成亲了!”
云未杳初时并不在意,只点头道:“我须得备一份厚礼。”
湛若水又道:“小东跟慧儿都成亲了!”
云未杳道:“很是,我让三娘再为你们备一份。”
湛若水道:“小东跟慧儿都成亲了!”
云未杳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向湛若水道:“你有话要说?”
湛若水看了看门外,众人皆在忙活,便扯了她的手道:“咱们呢?”
云未杳脸一红,低着头但笑不语。湛若水不甘心,轻摇着云未杳的手道:“你说啊,咱们呢?”
云未杳想了想道:“我不喜热闹,你便不用大操大办,只是该请的人都要请到,首先便是这几家邻居。如今赵大伯与曾阿叔家一门心思只在小东与慧儿身上,必是抽不开身的。我想,总是要年后才成。”
湛若水道:“年后何时?正月十六是年后,腊月三十也是年后,妹妹须得给我个准信。”
云未杳笑道:“你去看个好日子便是。”
湛若水当即便道:“你我父母虽不在世,只三媒六证是少不了的,多少也是个意思。媒人更不能少,赵、曾两家近来都有事,你看柳嫂子、柳五哥可好?”云未杳便点了点头,湛若水又道:“你不爱俗事,此事交由我去办,我决不下的,再与你商量。”云未杳便又点了点头。湛若水得了允准,直是喜不自胜,当即跳出门找孟飞、封五、秦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