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病面无表情站起来的时候，个子像是比这男生高了几公分。

迟病盯着男生脖颈以上打着的那团猎奇马赛克，无意识蹙着点眉。

男生好像发现了迟病没认出他是谁，语气听起来一下子就低落了。

“老师……是因为我长得太不起眼的缘故吗，之前……老师上我们班体育课的时候，每次我都站在老师边上的。”

男生像是无意识咬着自己的下唇，手指在用力揪自己的校服一角，声音有些发颤的低声道，“上次……晚自修的时候，老师……还看了我一眼。我以为老师……是知道我是谁的。”

迟病像是沉默了好几秒钟。

想了好几分钟，也没想起来。

如果迟病脸盲症状没那么严重的时候，他大概能记得起来这男生是谁。

高三学生一向会因为面临的巨大学习压力精神紧绷，容易情绪激动甚至内心异常脆弱，但是迟病没想到眼前这男生会敏感到话说着说着，声音便发抖到像是带上点哭腔。

迟病才道，“不好意思。”

“我脸盲。”

那男生敏感自卑显然已经到了一种地步，“我知道的，老师是因为我长得太普通，才会脸盲认不出我是谁的……如果是班里那些长得好看的同学，老师就不会脸盲了。对不起老师，打扰老师您睡觉了，我先回教室了……”

男生的眼睛红了，转身就走，像是感到难堪了，想要从迟病眼前逃跑。

迟病左眼皮像是毫无征兆跳了一下。

他平时连三四岁的小女孩都不会哄，别提学校里这些18、9岁正值最敏感青春期的高三男生了。

迟病怕给这高中生留下心理阴影，垂着眼睫，最后还是语气毫无起伏的解释了一句，“不是， 谁的脸 都看不清。”

迟病没有向陌生人解释太多，“心理疾病。”

风声。

风里仍旧是那股熏得人鼻子生疼的浓烈桂花香气。

不远处，披着高中生人皮背对着迟病的牧师步伐突然一下子顿住，脸上伪装出的那个猎物通常会露出的神情无声变了，背对着迟病时悄无声息拉扯着的冰冷薄唇唇角弧度不知何时平复了。

牧师不知道自己的小臂上为什么突然冒了点鸡皮疙瘩，他像是刚化成人形的不通伦理道德的精怪似的，两个阴冷眼眶里悄无声息被一种浑噩眼神光所占据，稍微垂着些头颈，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人类才会产生的困惑感。

迟病离开后，牧师惨白而阴寒的手指悄无声息间隔着单薄的校服衬衫摸了摸里面的银十字项链，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体育课。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他仍旧是披着那高中生的皮故意隐藏在学校里。

牧师与姬泽是同类，甚至世上所有的吸血魔都是如此，对于人类体魄身上冒着的那股滚烫热气排斥到了一种近乎嫌恶的地步。

他藏身在人堆里，几乎直勾勾的盯着视线尽头面无表情的迟病。

不知怎么的，牧师突然又想起了迟病在废弃天台上对自己说的话。

眼前这个看起来冷漠到仿佛毫不在意他人、甚至连自己也不在意的人类。

因为心理疾病而产生的严重脸盲症状，他眼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每次来黑教堂的时候，也会因为脸盲症状看不清属于牧师的那张脸孔吗。

迟病并不知道，牧师几乎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不论是迟病杀手的身份，还是其他什么。

吸血魔拥有的能力几乎如同人类幻想之中的神明一般，超越人类身体素质数百倍的身体机能，宛若惊悚片恶灵一般恐怖的复生能力，吸血魔冰冷眼瞳中泛着诡异的幽绿色悄无声息间出现的时候，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会长出只能偷窥人类世界一切恶欲的阴暗秘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