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田利英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著四杯热咖啡,纸杯在寒风中冒著白色的热气。
他走到上杉宗雪身边,递了一杯给他,又递给池田绘玲奈一杯,然后自己端著一杯靠在栏杆上,目光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和困惑的光:「上杉先生,我看了八丈岛案子的资料,但还是不太明白。七个人,死在山洞里,死因不明,身份不明,遗骨被整齐地排列过。如果说是谋杀,为什么要把尸体摆成那个样子?如果是仪式,那是什么样的仪式?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八丈岛?那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交通枢纽,谁会专门跑到那里去做这种事?」
上杉宗雪喝了一口咖啡,纸杯的边缘被海风吹得有些凉了:「你想问的其实是一一这个案子跟我们之前办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前田利英点了点头,「神户的案子,凶手的动机清晰,手法有规律,目标有筛选。但八丈岛这个案子,好像什么都不清晰。我看了好几遍档案,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抓住的线头。」
上杉宗雪沉默了一会儿:「很多时候,越不清晰的案子,越值得去查。因为那些「不清晰』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凶手为什么要让一切都不清晰?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还是因为他想让某些人看到,但不想让所有人看到?」
麻生皓太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本小册子,像是从船上阅览室拿来的八丈岛旅游指南。他走到三人身边,先是朝上杉宗雪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池田绘玲奈和前田利英,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上杉宗雪看了他一眼。「关于八丈岛,你知道些什么吗?」
麻生皓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上杉宗雪会主动跟他搭话。
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八丈岛……是流放地。江户时代,很多政治犯被流放到那里。其中最著名的,是宇喜多秀家。关原之战后,他被德川家康流放到八丈岛,在那里度过了余生。他是丰臣秀吉的养子,曾经是五大老之一,本来有机会选择投降或屈服,换取德川家的赦免,但他没有。他在八丈岛上坚守了几十年,一直守著丰臣家的忠义。」
「哎呦,你还挺有文化的嘛,麻生桑!」前田利英笑道:「秀家公。战败后被流放到八丈岛,活了八十多岁,死在岛上。他没有投降过,没有屈服过,没有向德川家低过头。在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丰臣家已经完了的年代,他一个人守著一座岛,守著一份没有人再相信的东西,本家每年都要跨海给秀家公送大量的年货,保证他的生活质量,而且每年固定往来至少两封文书,保证秀家公知道外界的事情,家康公感于秀家公忠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家康公真是个厚道人啊!」
「其实,当时的金泽前田家,也就是本家已经全力为他争取到了赦书,但他就是不回来。」「本家甚至提出,可以从金泽97万石的领地中分出10万石给他个人作为御料地,但宇喜多秀家依然拒绝,他感谢了本家的好意,但他绝不会向德川内府殿下屈服。」
「内府殿下么?」麻生皓太点了点头,宇喜多秀家至死都拒绝承认德川家康的征夷大将军之位、源氏长者之位和德川公仪,只称呼他为内府殿下,这是秀吉死前家康的职位。
「正所谓坦坦荡荡见太合了。」上杉宗雪笑道。
池田绘玲奈靠在栏杆上,双手捧著那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坦坦荡荡见太合。什么意思?」上杉宗雪把视线从海平线上收回来:「太合是丰臣秀吉。宇喜多秀家是秀吉的养子,秀吉对他有恩,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丰臣家。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成了天下的主人,丰臣家灭亡了,秀吉的时代结束了。但宇喜多秀家没有跟著时代改变他的立场。他被流放到八丈岛,在那个偏僻的海岛上一直活到老,直到死,都没有向德川家低过头。他觉得,这样去见秀吉,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一我没有背叛你,我始终继承了你的路线,坚持丰国大明神不动摇。」
前田利英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一个人守著一座岛,守著一份没有人再相信的东西。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被自己背叛。」上杉宗雪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握在手心里:「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守住了,就能坦坦荡荡地去见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其实啊,如果宇喜多秀家在大阪之阵时……」
说到这里,上杉宗雪突然突兀地闭上了嘴。
守护?!秘密?!
等等!
等等!!!
宇喜多秀家始终坚决不回本州,至死都要待在八丈岛,除了对丰臣太合的忠义以外,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手中上杉谦信的新神骨灰!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