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著整座历阳城,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单美仙知道祝玉妍来了,但她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她遭遇不幸时,这个她唯一的依靠却没有站出来为她做主。那些陈年往事,提起来除了伤心,什么都换不来。
祝玉妍也知道单美仙来了,但她也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而是没脸去。她欠单美仙的太多,即便作为魔门中人,感情淡漠,但也自觉理亏。与其见面尴尬,不如不见。
两人默契地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各自在王静渊安排的宅子里,岁月静好。
这天,单美仙有事去了码头,单婉晶正在院子里发呆,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只见祝玉妍站在门口,一袭墨色长裙,面上罩著薄纱,正静静地看著她。
「你是单婉晶?」祝玉妍的声音很轻,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是笃定。只因单婉晶的眉目,有四分像她少女时。
单婉晶站起来,即便没有通报姓名,但观其气势风采,单婉晶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
单婉晶面色复杂地看著她:「你来做什么?」
祝玉妍不以为忤,只是走进院子,在她面前停下。单婉晶咬了咬唇,只觉这位此生头一次见面的外婆,不怒自威,气势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
祝玉妍从袖中取出几本册子,递给她:「这是阴癸派的武功心法,每一层都有详细注解。你拿去练,若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单婉晶看著那本册子,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祝玉妍将册子塞进她手里,「你娘的武功,不足以教你太多。你既然是我————是阴癸派的后人,总不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单婉晶攥著那本册子,指节发白。
「你就不怕我练了之后,去找你算帐?」
祝玉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想替你娘算帐?还是替你自己?」
单婉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祝玉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柔,带著一种母亲才会有的温柔。
「若你真在我有生之年来找我算帐,我心甚慰。」她收回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单婉晶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本册子,看著祝玉妍消失的方向,眼眶忽然红了。
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本来想让祝玉妍为自己的母亲做主,让祝玉妍去质问王静渊,凭什么这样对待她母亲。凭什么揍了她母亲,还装作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凭什么把她母亲丢在城东的宅子里,像是拳养在外的喂招沙包?
但她忽然发现,祝玉妍的脖颈处,有一块淡淡的红痕。
那是一道指印。
单婉晶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在自己娘身上见过一样的,无论是位置,还是形状。那是与王静渊交手时,被王静渊的《天山折梅手》的独门手法掐出来的。
她娘在与王静渊交手时,一时不察,被王静渊的手拂过喉头,差点被王静渊将喉管都给抠出来。
现在就连身为阴后的祝玉妍都不是王静渊的对手,还有谁能给自己的母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