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回应了一句颇为简短的话。

「对不起。」

虽然字符相当简短，但是这文字上却涌出了浓烈到不可思议的情绪色彩，情绪的颜色几乎要将整张纸面浸透。

粘稠的黑色恐惧如漩涡般盘旋，一点点漫过其他字符；而滚烫的黯淡懊悔则在旋涡中闪烁；而在这黯淡的色彩中，还渗著许多如梅雨季节发潮墙壁上霉点般的忧虑。

夏伦惊了，这情绪未免过于浓烈了，真的很难想像这简短的字符里能蕴含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这还是那个如小太阳般永远乐观的蕾妮吗？

眸子微转，他不由盯著「对不起」看了起来，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

或许是受到情绪外溢的影响，夏伦的记忆翻滚了起来，他忽然回想起了蕾妮与桂蔚特相处时谨小慎微的模样；以及离开暮雪监狱后，她独自抱著膝盖，在篝火前无声啜泣的模样。

「..」夏伦眼睑微垂，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蕾妮虽然能力超凡，意志也堪称坚韧，但她内里终究还是个害怕被抛弃的少女。

她也并非一直那么乐观，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蕾妮只是习惯于把自身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默默消化，燃烧自己，然后对外表演出如太阳般温暖的样子。

而且，她的情感实际上也是相当炽烈沉重的，只是她有意克制住了而已..

眼球再次转动，夏伦再次盯著「对不起」看了几秒，随后他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会，继续落笔了。

「我爱你。」

「？」蕾妮立刻回复，愁云惨澹的沉重情绪顷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澄黄的惊喜与淡淡的粉色，只不过里面还是夹杂著一层忧虑，「夏伦，您真的没生气吗？」

「我爱你。」夏伦第二次写道，他故意加大了手腕的力量，好让这几个字看上去比较有力道。

忽地，纸张上晕染开了一层水渍，夏伦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纸张是被泪水打湿了。

「我也爱你。」蕾妮在被泪水打湿的纸上写道，「夏伦，您真的太好了，只有您会一直这么包容我...我刚才真的好害怕...」

忧虑和悲伤在此刻烟消云散，平静的淡白色如雨后的小草般冒了出来，而粉色也变为了一种沉重的紫色。

「你在顿沃德林之塔没扔下我。」夏伦继续引导安抚，「我自然也不可能抛下你。」

为了防止蕾妮继续胡思乱想，他连忙写道：「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调整下状态，然后进行下轮剧本。」蕾妮恢复了平静，「夏伦，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见到你...」

字句在此处戛然而止，因为字符已经完全填满了纸张，这周的交流上限到了。

夏伦伸出手，摸了摸被泪水浸透的纸张，透过这湿漉漉，皱巴巴的纸张，他仿佛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味。

坐在椅子上怔了一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旋即有些艰难地将自己从浓烈粘稠的情绪旋涡里抽离出来。

喝了一口放凉的咖啡，夏伦这才完全回过神来，随后才慢慢将「蕾妮的笔记本」重新收回到了「空亡木箱」里。

该吃中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