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把材料往客桌上一放,陆安旋即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自顾自地道:「总算能暂时消停一段时间————」
这个月以来的工作强度异常的高,因为「坤舆」部门的避难所蓝图规划与路径必须要尽快敲定,其它相关部门才能按照蓝图规划路径协调有序开展工作。
孟秋颜来到了客厅,在陆安旁边坐下。
她看到客桌上放著的材料文件,旋即拿起来摊开阅览了一番。
1000亿吨钢材、3000亿吨特种水泥、7000亿吨骨料砂石、单体设施5000亿的建造成本、总建造成本7500万亿、总计划成本28600万亿————
这一系列的恐怖的天文数字,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山峦,压在了每一个知情者的肩上与心头。
此刻,看到这些数字的孟秋颜,她的脑海里逐渐化为一系列具体可感的意象。
她仿佛看见钢铁的洪流从无数高炉中奔涌而出,看见重型机械如蚁群一般在大地上移动,看见原本青翠的山峦被削平,看见河流改道、看见森林消失————
良久,孟秋颜放下手中的文件,不由得微微偏头看向陆安:「文件里的那些天文数字,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陆安背靠沙发望著天花板,听到这话,他淡淡地回答:「知道,意味著巨大的环境代价。」
光是钢铁生产这一项,1000亿吨的需求规模,每年就会新增难以估量的碳排放、无以计量的工业废料。
还有3000亿吨的特种水泥与7000亿吨骨料砂石,这得需要开采多少座山?会产生多少粉尘?又会改变多少水系?
如果按照第二手准备实施,国内的森林覆盖率会在未来15年内停止增长,并转而下降14.7个百分点,七大水系中会有三条的污染指数上升两到三级,雾霾指标数据会轻松打破历史记录————
陆安转头与孟秋颜对视,看到了她眼里的隐忧。
从她的眼神中,陆安读出的不只是对环境代价的问题,也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正治问题、社会问题,而这一系列的背后是人心问题、人性问题。
这时,孟秋颜缓缓说:「很多时候好人不得好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后果的可能性?」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桌上的那些绝密文件,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的第一手准备成功了,避免了那颗小行星的撞击,那么这第二手准备所应对的情况就在事实上成为无法验证的理论假想。」
说到这里,孟秋颜转而看向陆安:「到时候,这十几年里我们为第二手准备所做的一切工作,那些已经启动的工厂扩建、那些已经开始的资源调配、那些对环境破坏造成的实际影响等等————这一切都会变成某些人借题发挥攻击我们的弹药。」
「他们会摆著一副义正词严的姿态,说我们这些人反应过度,说我们浪费资源,说我们以应对危机为名破坏生态环境、折腾全国的老百姓。」
「他们会在事后借题发挥,要我们为后续的代价尤其是环境破坏背锅,对我们这些人进行所谓的「秋后算帐」追责。」
孟秋颜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这样的案例和教训太多了,很多防患未然的设施十几年没用上,不就有大把的人说是浪费公帑吗?人性就是这样,坏事没发生,为此做的准备就成了多余,真的发生了,他们又嫌准备得不够。」
听到孟秋颜的这份隐忧,陆安如是说道:「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不过我想大多数老百姓还是懂不用之用」的道理,上边更清楚这一点。」
「但愿如此吧————」
孟秋颜悠悠轻叹了一声,说道:「只是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不可逆了,如果我们的准备没有派上用场,折腾一通返回地面,看到城市空气被污染,水系被破坏————这一切的一切人们的怨气会指向哪里?又会被某些歹人引向哪里?」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倘若不被世人理解,做这些事情的人很有可能会在事后含冤背锅。
这不只是一个科学项目,这是一个会在地理意义上改变国家面貌,影响十几亿人生活的重大决策。
如果这个决策最终被所谓的「证明」是「不必要」的,因而被追责清算背锅,可想而知会承受这样的压力,又会在事后背负怎样的冤屈。
「放心,这个潜在问题,我有办法解决。」陆安笑著说道,他目光坚定地补充:「我不会让做事负重前行的人在事后含冤背锅遭人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