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歌剧院」那辆车最近时,几乎想伸手摸一摸酒红色车身,却又怕被拿著登记表的工作人员看出自己买不起。
就在这时,一位他认识但平常很少理他的证券经纪人凑过来,低声问他觉得哪一款最有前途。
拉布雷德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可笑的骄傲,仿佛自己今晚凭借池座的位置和亲眼所见,已经拥有了某种判断未来的资格。
他压低声音回答说,城里人会买「维尔讷夫」,夫人们会买「布洛涅」,真正能让旧贵族重新赢回一点东西的,是「枫丹白露」。
证券经纪人听得很认真,甚至点了点头。拉布雷德忽然又觉得那五百法郎更值了。
订单簿前很快排起了不太像队伍的队伍。
贵族们当然不会像商店顾客那样老老实实排队,他们通过管家、秘书、侍从、朋友和女眷传话,试图让自己的名字更早出现。
苏菲坐在桌后,神情始终平静。
她不像莱昂纳尔那样要说漂亮句子,却真正控制著钱流向哪里、编号落到谁手里、哪些人能在第一批名单上占据位置。
她偶尔抬头看莱昂纳尔一眼,莱昂纳尔也看她一眼,两人不用说话就明白,今晚已经成功了。
发布会结束时,宾客们走出歌剧院大门,迎面看见的正是卡普辛大道上每晚的常规景色。
拥挤不堪的马车、喷著白气的马匹、满脸不耐烦的车夫、被雪水和泥污弄脏的沥青路。
贵妇们收紧披肩,男人们皱著眉找自己的车,记者们在车流里奔跑,报童还在喊「索雷尔先生缔造新奇迹」。
这时,歌剧院侧门忽然亮起两盏稳定的白灯。人群转头看去,只见那辆深酒红色的「歌剧院」夜行礼车型从侧门缓缓驶出。
莱昂纳尔坐在驾驶位上,身边是阿尔芒·标致,车厢里似乎还坐著苏菲。
这辆车没有马蹄声,没有车夫的吆喝,只有轻微的电机嗡鸣,警察却忙著驱赶马车,为它让开道路。
马车夫们一边咒骂一边勒住缰绳,围观市民却爆发出欢呼。
那辆车在一片马头、车灯和人声中安静地穿过去,像一艘小船滑出拥挤的港口。
拉布雷德男爵站在台阶上,看著它从自己眼前驶过,忽然生出感觉:巴黎的未来,确实已经从歌剧院里开出来了。
而他们这些人,还得坐马车回家。
那辆「歌剧院」上,阿尔芒·标致看著莱昂纳尔脸色,有些疑惑:「你今晚似乎还有些遗憾?」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懂的话——
「唯一的遗憾就是,现在这一行咱们连一个友商」都没有,我连一句遥遥领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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