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奥明白,哥哥是怕莱昂纳尔看见他本人以后,觉得这些画的作者只是一个邋遢、粗鲁的穷荷兰人,然后就改变主意了。
于是他只能把话咽回去,身对莱昂纳尔说:「他刚到巴黎不久,还不太习惯这里。」
莱昂纳尔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提奥,请你告诉他,他不必太适应巴黎。巴黎已经有太多适应得很好的画家了。」
角落里的梵谷低下头,肩膀在不断地耸动著。
莱昂纳尔重新看向那几幅画:「这三幅,我要了,吃马铃薯的人」,屋顶」,还有这幅草帽和烟斗的景物,三幅一起多少钱?」
提奥一时竟没能立刻回答。莱昂纳尔看了他一眼:「怎么,刚才还说没人看,现在有人买,你倒犹豫了?」
提奥回过神来,连忙说:「当然可以。」他转身去取帐册,心里却快速盘算价格。
哥哥现在仍是无名画家,作品今天挂了一整日无人问津,若开得太高,显得不合行情;若开得太低,又像在轻贱这些画。
并且莱昂纳尔这样的买家并不需要被价格证明作品价值————
他斟酌片刻,开口说:「三幅,200法郎。」
话刚出口,他便忍不住补了一句:「如果您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我们可以再————」
「不必。」莱昂纳尔取出钱,放在桌上,「帮我把画包起来吧。」
200法郎对莱昂纳尔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梵谷来说,是颜料,是画布,是不破的外套,是第一次不必立刻向弟弟伸手的尊严。
更重要的是,它是梵谷人生中第一次用画换来的钱,而且这人还说这是杰作!
三幅画被一一包起后,墙上留下三块空白。梵谷看著那些空处,竟有一种奇怪的不舍。
它们挂在那里无人问津时,他觉得难堪;被买走时,他又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被带走了。
那些画终于离开了他的失败和尴尬,要住进一个他甚至不敢想像的地方了————
莱昂纳尔当场带走了三幅画,临走时又看向提奥:「下一次,下一次我来的时候,希望能见到你的哥哥。」
提奥重重地点点头:「我会转告他。」
莱昂纳尔笑了,离开了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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