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后来发现自己的心情更像是一团被湿布盖住的火,虽然炽热,却烧不起来。
等提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街上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
画廊里亮起了电灯,把那些明亮的画照得更明亮,而他的画却更黯淡了。
梵谷走到那面墙前:「把它们拿下来吧。」
提奥愣住了,随即说:「不急。」
梵谷摇摇头:「你别误会,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
「我只是看见了。巴黎也好,「科尔蒙画室」也好,「梦工厂」也好,这里也好,都没有我的位置。」
提奥没有说话。
梵谷叹了口气,「如果今天的那些客人站住嘲笑几声我的画,也许我还不会让你这么做。可他们只是从旁边走过去。」
提奥低声说:「总会有人停下的————相信我,莫奈当初————」
梵谷笑了一下:「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我相信你的画是有价值的。
,「但这种信任,让你自己太辛苦了。」
提奥转过脸看他,梵谷也看著他。
兄弟二人离得很近,又隔得很远—中间是许多封未写完的信、许多笔寄出的钱、许多次争吵后的沉默。
「提奥,」梵谷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相信了,完全可以告诉我。」
提奥的脸色变得难看:「别说这种话。」
「我只是说,你可以这么做。」
「我不可以。」
梵谷怔住了,提奥很少这样说话。他总是愿意和自己讲道理,讲下一步该怎么办。可这一句话里只有固执。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响了,提奥把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看去。
画廊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朝他微微点头。
「提奥,」他说,「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作品吗?
」
(第二更,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