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它把普通巴黎人带到空中,让他们第一次从高处看见自己的城市,甚至自家的屋顶;
今天,它把巴黎的等级一格一格吊上去,再一格一格放下来,让每个人看见自己的身份。
普通轿厢仍然开放,但最好的时段已经被包走。
一位布鲁塞尔的银行家包下了上午十一点的整只轿厢,带著妻子、两个女儿、一位法国议员和一位《费加罗报》的记者同乘。
轿厢门关上之前,那位记者还故意向下面的人挥了挥帽子,仿佛自己不是被邀请去看风景,而是被邀请去见证历史。
拉福雷原本订到了十一点一刻的包厢,这本来不差。可他刚到摩天轮入口,就听见一个乐园侍者低声对另一家客人说:「伯爵夫人的轿厢会在最高处停留三分钟,摄影师已经在西侧平台准备好了。」
最高处?停留?摄影师?我怎么不知道?拉福雷立刻看向自己的管家。
管家脸色微微一白,立刻上前询问。
片刻后,他回来低声说:「先生,这项服务需要提前预约,由于摩天轮启停都需要时间,所以名额有限,今天已经没有了。
「多少钱?」
「三百法郎起。日落时段更高。」
拉福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不是因为价格太贵,而是因为他又一次晚了一步。
埃莱娜轻轻安慰丈夫:「普通包厢也很好,孩子们会喜欢的。」
拉福雷没有回答,沉著脸带著全家人上了轿厢。
随著铁轮缓缓转动,皇家港的屋顶、托尔图加的旗帜、人工湖上的黑珍珠号、远处塞纳河边的树林,都一点点落到脚下。
保罗和妹妹吕西兴奋地贴著窗子,瑞士家庭教师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拉福雷和埃莱娜也看得出神,毕竟高处的巴黎确实美。这种美甚至让拉福雷短暂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可当他们的轿厢接近最高处时,却突然停住了,惯性让他们俯仰了一下。
抬头看去,另一只轿厢正好停在他们上方,里面坐著一位穿淡紫色裙子的贵妇和她的丈夫、女儿,以及一位年长的神父。
西侧平台上,一架照相机已经对准了他们,摄影师掀开黑布,助手举著计时表,所有人都保持著凝固般的姿势。
三分钟后,那只轿厢才继续下降。
保罗羡慕地问:「父亲,为什么他们可以停在那里?」
拉福雷看著儿子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因为他们比我们早预约?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有资格?因为巴黎的天空,也可以分出等级?
他最终只是说:「下次我们也可以。」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便知道,下次一定要订到。
从天空之眼下来以后,拉福雷一行人前往黑珍珠号。
那里比摩天轮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