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福雷的女儿吕西忽然抬头问:「父亲,雅克船长会不会也认识我?」
拉福雷低头看著女儿,他原本想说当然会,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他终于明白,在这座乐园里,「被雅克船长认识」也有价格,也有顺序,也有预约名册,也有别人已经提前走过的门路。
他蹲下身,替女儿整理了一下帽子:「今天下午,我们就能见到他。你可以自己把名字告诉他,让他记住。」
吕西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拉福雷看著女儿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上午那些焦虑、嫉妒和不甘,也许并不全是愚蠢。
巴黎人的虚荣里,有时也藏著一点爱;只是这种爱,常常要靠帐单证明。
苏菲站在拱廊街二楼的窗后,看著下面的人流,并不像周日那样担心拥挤和事故。
今天的人没有昨天多,秩序也更好。可她比昨天更忙。
因为普通人的快乐通常来得直接。一顶纸帽、一次碰碰船、一圈摩天轮、一场夜间大秀————就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
富人的快乐却像一只永远填不满的箱子—
他们玩过一个项目,立刻想知道有没有更好的;他们得到一份菜单,立刻想知道隔壁是否不同;他们被演员称呼了名字,立刻想知道别人是否被称呼得更亲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帐册。仅仅是上午半天,单单各种定制服务收入已经超过了4万法郎。
而这还没算总督府晚宴,没算下午茶,没算夜间黑珍珠号专享————甚至没算拱廊街那些还在不断增加的订货单。
埃米尔·佩兰突然推门进来了,脸上还带著愤怒:「有位侯爵要求雅克船长在花车巡游时向他的妻子单膝下跪。」
苏菲抬起头,笑吟吟地问:「你拒绝了?」
埃米尔·佩兰瞪著她:「当然!雅克船长可以行礼,可以调笑,可以偷走手帕,但不能像歌剧里的男高音那样向某位太太求爱。
这样下去,他们明天就会要求英国海军向他们家的狗投降——这个项目好像不错?天啊,亏我中午还夸他们比美国佬矜持!」
苏菲忍不住笑了,埃米尔·佩兰却笑不出来,依旧在抱怨:「他们以为付钱就能修改一切规则。」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苏菲合上帐册,「什么可以修改,什么不能。」
埃米尔·佩兰看了你一眼,忽然觉得这位年轻女踪比许多剧院经理都更懂戏剧。
一个故事真正值钱的地方,往往不是它满足了多少要求,而是它拒绝了多少要求。
欢乐还在继续,收入也还在增长,但苏菲已经有些累了。
你忽然有些明白莱昂纳尔为什么明明愿意设计这一切,却没有像昨天一样兴致勃勃地一伙就来到乐园,亲眼见证亍己的成功。
原来周日,才是这座乐园的灵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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