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桥镇的渠首开始,周德福带著队伍,沿著主渠干道一路向东,再折向南,全程一百四十余里,逐段踏勘。
他不骑马也不乘轿,与水工河工们同走同停,时刻观察著水道情况。
每遇一座斗门,渡槽、堰坝,周德福和工匠们都会反复检查,确保记录无误。
众人白天在渠岸上奔波,晚上便直接借宿在附近的农户家中。
周德福与看守渠道的老堰、秦藩庄田上的佃农、村中里长甲首等人同吃同住,细心聆听他们讲述著这条水渠的前世今生。
「官爷,不瞒您说,十几年前这条渠旺得很,浇地那叫一个痛快。」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佃农,指著黑默的河道,愤愤不平;
「可后来旱得实在厉害,那泾阳城里那张大官人便在上游修了坝子,把水都截进了他们地里;」
「轮到咱们下游,连泥汤子都见不著了。」
周德福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掏出纸笔,迅速记了下来「泾阳张氏,垒私堰————」
老农有些愤愤不平,不停地小声咒骂著:「狗日的把那堰修得又高又厚,他家的地倒是不缺水了,下游只能眼巴巴看著。」
周德福接著又追问道:「可我听说这地方大片都是秦藩的庄田,那张家敢开罪王府?」
老农叹了口气,摆摆手:「官人有所不知,藩府的田都在最好的位置,而且占的都是主渠,连水闸都是专人管著,谁敢短了他们一滴水?」
「那张家堵的只是分渠罢了。」
「至于秦王府更霸道,咱们想要用水,那就得交一笔水费,否则管事宁肯放掉,也不给咱用。」
日勘夜访,如是者月余。
周德福走遍了广惠渠主干及各条重要支渠,测量访谈、绘图记录,将路上的每一个症结,都仔细记了下来。
两个月后,一份详实的《广惠渠灌区勘估禀帖》便出现在了江瀚案头。
江瀚展开册子,首先映入眼帘便是周德福总结的现状:「今查明,广惠渠干渠总长约三十八里,有配套支渠十八条、斗渠四十六条,形如叶脉,分布三县。」
「明渠常规断面宽六尺、深三尺,足可满足万亩灌溉所需。」
「但如今渠首引水口淤塞大半,泾河水已不能自行入渠,需要重新筑坝壅水;」
「干渠实测淤塞段计二十三处,最严重者淤积深达两尺,过水断面仅余三尺宽,不及原量之半。」
「斗门六十七座,仅十九座完好,余者闸板朽烂,螺杆锈死、已成摆设;」
「另外,水渠上有私堰三十七座,多为沿途豪绅富户擅自搭建。」
「最大者为秦王府所设永丰堰,砌石为体,高逾五尺,致使下游常年无水可用————」
江瀚满意地点点头,确实详细,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随手翻过首页,紧接著便是周德福提出的修复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