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布隆和富文面面相觑,只好重新坐回交椅上。
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主犯已诛,从犯已毙,连家属都一并处置了,还能有什么?
刘齐衔整了整官袍的衣襟,忽然高声喝道:「带洋犯!」
洋犯二字从刘齐衔口中一出,客席上的法美商贾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布尔布隆、富文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行刑方向,但见一队北殿士兵押解著十几个身材高矮胖瘦不一、皮肤或白或红的西洋人从侧面的囚室中鱼贯而出。
这些洋人被反绑著双手,脚上戴著沉重的铁镣,被士兵推操著跌跌撞撞地走上凌迟。
负责押解的士兵将十几个洋人烟贩剥去了身上仅存的衣物,赤条条地推到行刑柱前,用粗麻绳一圈一圈地将他们结结实实地捆在柱子上。
那些洋人有的拚命挣扎,嘴里用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破口大骂;有的面如死灰,嘴唇不住地哆嗦;亦有两三个有胆色,视死如归的硬汉。
上刑途中,有一个棕发洋人忽然朝观礼方向嘶声喊道:「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你们无权审判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
刘齐衔毫不在意,只觉聒噪,押解那洋人的北殿将士也是晓得看眼色,当即要了块大烟膏塞进那大喊大叫的洋人嘴中,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刘齐衔从琵琶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罪状文书展开宣读:「英夷夷商约翰;麦考利,宝顺洋行股东,来华五年,先后走私贩卖烟土一万两千九百二十一箱。英夷夷商威廉;巴克利,怡和洋行股东,来华三年,借洋行正当贸易之名,行走私烟土之实,前后经手烟土八千二百一十三箱。葡夷夷商若泽;佩雷拉,假道澳门,向广府沿海之香山、新会、新宁等县走私烟土四千六百二十余箱………」
刘齐衔念到最后,将罪状文书猛地一合,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刑柱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西洋人,声量陡然拔高:「此等西洋不法商贾,在我华夏领土上走私贩卖烟土,鱼肉乡里,荼毒百姓,罪无可恕,天地不容!北王殿下有令,洋人在我华夏领土上经商,自当遵守我华夏法度。洋人犯法,与中国国民一体论罪顶格处罚!绝无宽宥之理!」
言毕,刘齐衔转过身,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缓缓扫过观礼客席上那些面色煞白的法美商贾:「望在华经商的外国商人,能以这些人为鉴,吸取他们的教训。你们来做合法生意,我们敞开大门欢迎,也愿意保护你们的合法所得,尊重你们的正当权益。但若有谁不遵我国法度,胆敢以身试法..」
言及于此,刘齐衔猛一挥袖,指向刑柱上那些被剥得精光的西洋人,声音炸雷:「这些人,便是下场!刘齐衔话音刚落,十几名刽子手已经展开渔网,将那些洋人烟贩的皮肉勒得紧紧鼓起,十几把薄刃陆续落下..…
观礼上的法美商贾们鸦雀无声。方才那几个捂著嘴的年轻法美商人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弯著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其他洋商人亦面色惨白,低著头不敢再看,只是用颤抖的手指在胸前不停地划著名十字。
布尔布隆面无表情地坐在交椅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著矜持微笑的面孔此刻冷硬如石。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偏过头,喃声对富文说道:「刘齐衔一次处决上千人,连英国人都敢处以凌迟极刑。看来武昌政府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布尔布隆听说过十七年禁烟的事情,经今日之事,结合自己的判断,布尔布隆可以确定武昌政权禁烟的态度极为坚决。
十七年鞑靼政府禁烟可没有这么大的阵仗,而且十七年前主持广东禁烟的是钦差大臣,鞑靼政府的钦差大臣职权虽高,但并非常设官职,人走政息在任何国家的政坛都是常态。
而今日主持广东的禁烟的刘齐衔是以粤海关关长兼广东禁烟局局长的身份进行的,这两个官职目前来看都是广东的常设官职,且粤海关麾下的缉私队装备有他们的国产快艇。
武昌政权显然是做好了长期在广东禁烟的打算,禁烟的决心要比鞑靼政府坚决得多,力度也大得多,而非一销了之。
富文停止了诵念祷告:「武昌政府不是鞑靼政府。鞑靼政府承认治外法权,外国人在鞑靼人的地盘上犯了法,鞑靼人无权审判,只能交给自己国家的领事处理。可武昌政府从头到尾都不承认什么治外法权。刘齐衔刚才也说了,在他们的地盘上,不管是哪国人犯了法,都得按他们的法律来办。今天这场面不光是为了禁烟,也是在警告我们。」
布尔布隆摇了摇头,旋即擡手指向数海里外的两艘英舰:「不止我们,更是他们,这里的销烟发出的烟柱,他们也能看得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