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奥斯曼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得厚著脸皮来找周阁下帮忙了。」周诒晟听罢,不禁哑然,一旁的郭嵩焘则强忍笑意。
周诒晟叹了口气,对奥斯曼深表同情,如实相告:「实不相瞒,云锦确是一寸也没有了。这等金贵织物即便是在我们那也是贡品,非常地珍贵,得等下回利民商行的船队抵达法兰西才可能有。」奥斯曼闻言,脸上瞬间堆满愁云,他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恐怕今晚回去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周诒晟见他这副模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奥斯曼夫人板著脸、将奥斯曼拒之门外的画面,忍不住笑道:「阁下不必如此忧心,云锦虽然没有了,但江陵缎我还存著几匹。此缎虽不及云锦那般名贵,却也是上品丝绸,织造精细,花色典雅,贵夫人见了定然喜欢。一会儿我让随从送到您府邸上,您先将就著应付尊夫人。至于云锦,待下回船队抵达巴黎,我定专门为阁下留些,决不食言。」
奥斯曼是拿破仑三世非常器重的红人,又是法兰西首都地区最高的行政长官。
深得皇帝信任又手握权柄,还有能力,这样的人无疑是很值得拉拢的。
再者,奥斯曼于城建方面的造诣很高,周诒晟和郭嵩焘也有派遣学生跟著奥斯曼的巴黎改造团队学习城市改造营建的想法。和奥斯曼搞好关系没有坏处。
此言一出,奥斯曼非常高兴,他一把抓住周诒晟的手,语调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实在是太感谢了!周阁下,您是我的救星!您不知道,我夫人已经念叨了好些天了,今天我若再空手回去,只怕往后一个月都不得安生。」
辞别了奥斯曼,周诒晟、郭嵩焘一行人或是乘坐马车,或是乘骑大洋马,沿香榭丽舍大道往东南方向而行,经协和广场转入爱丽舍宫附近的圣奥诺雷市郊路,抵达了公使馆。
距离他们的公使馆不远,便是圣奥诺雷郊区街35号的英国大使馆。
和巴黎城一样,中国公使馆也在大兴土木,目前只有主体建筑已经完工并正式投入使用。
公使馆灯火通明,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几堆砖石木料整齐码放在院墙一侧,上百名从国内带来的工匠与就地雇佣的法兰西工匠正在挑灯赶工。
公使馆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的主楼,矗立在院落正中,主楼前的四灵青龙旗迎风飘扬。
自抵达法兰西后,周诒晟便著手营建这座使馆,历经大半年光景,主体建筑已巍然落成,只是内部装修、其他次要的楼宇与园林布置仍在进行之中。
「这使馆愈发有模有样了。」郭嵩焘跨进使馆大门,目光扫过廊下新挂的一排宫灯,随口说了一句。周诒晟淡然一笑,一面解下外袍递给迎上来的随员,一面往正厅走去。
公使馆的主体建筑目前也只有一楼完成了装修,周诒晟、郭嵩焘主要外交活动都在已经完成装修的一楼进行。
大厅正中悬著一幅彭刚亲笔题写的通变达权、以智卫身的匾额,这些匾额是周诒晟离开武昌前亲自去北王府从彭刚那里求来的。
匾额下方则悬挂著大幅的世界舆图与法兰西舆图,图上的巴黎位置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楷备注。墙角摆放著几盆从国内运来的绿植用以点缀大厅。
郭嵩焘一进大厅便径直走向那张铺著缎垫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长长地吁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先是与各路使节周旋寒暄,又是观摩万国博览会的闭幕典礼,再是观看柏辽兹指挥的千人大乐,末了还在香榭丽舍大道与奥斯曼男爵周旋半响,此刻只觉双腿如灌了铅,浑身筋骨酸痛。随从端上一盏刚沏的君山毛尖,他接过便仰头灌了一大口,热茶顺著喉咙淌下,方才感觉活了过来。「筠仙且在此歇息片刻。」周诒晟并未陪坐,而是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片刻后,周诒晟手中拿著一封厚厚的信劄回到厅中。
彭刚托利民商行寄来了一批书信送到了,其中有给他们这些驻法外交官的书信,也有给法皇拿破仑三世等人的书信。
「这是我今早方才收到的北王来信。」周诒晟说著,将信劄递给郭嵩焘。
郭嵩焘连忙放下茶盏,双手接过。
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损毁,说明周诒晟已经提前看过这封信。
郭嵩焘抽出信笺,但见其上硬笔所书之字笔力遒劲,是彭刚本人的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