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一役就曾俘虏了湖南巡抚张亮基、湖南布政使徐有壬两位疆吏。
只是俘虏总督这一级别的疆吏尚属首次,湖广总督骆秉章是被打死的,并非被俘。
两名北殿士兵一左一右架著叶名琛进了罗大纲的总指挥部。
叶名琛的瘫软的双腿在地上拖著,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灰血水,他的嘴唇不住地哆嗦,不知是冷是怕,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著指挥部里的北殿军官。
两名北殿将士把叶名琛推到罗大纲面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嗬斥道:「跪下!见了罗帅还不跪下?!」
叶名琛被摁著肩膀跪伏于地,他挣扎著擡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束著头发的罗大纲脸上。
罗大纲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正居高临下地上下审视著他。
叶名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就是罗大纲?
这就是当初那个从广东逃出去的海寇,那个广西、湖广多次大胜大清官军的短毛悍将?
十几年前,叶名琛丁忧期满,刚刚补任广东布政使的时候,他带兵勇剿了一批又一批,杀了一茬又一茬的广东匪寇,可终究还是漏掉了眼前这个悍匪。
如今,这条漏网之鱼游回来了,带著千军万马,把他从两广总督的椅子上掀了下来,揪至此处。「你就是罗大纲?」叶名琛用尽全身气力,努力挺直了腰杆,不肯在气势上矮半分。
罗大纲没有回应,只是冷眼看著这个跪在地上长相猥琐,颧骨高耸,两颊深陷,下巴上一撮花白的胡须稀稀拉拉的小老头。
叶名琛长相平庸猥琐,怎么看都不像一位封疆大吏。
可就是这个人,在广东当了十几年疆吏,杀了十几年的天地会,这两年来手上更是沾了几十万广东百姓的血。
叶名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丁忧期满,补任广东布政使,封疆广东以来,剿灭境内匪寇无数,唯独没有将海寇水匪剿灭殆尽,放走了你这等漏网之鱼,以致有今日之憾事。」
罗大纲早年活跃于广东反清抗洋,论反清资历,他比天国首义诸王都早。
只是后来迫于广东清军追剿得急,这才溯西江而上,进入广西。
罗大纲冷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叶名琛,你罪孽太过深重,手上沾了几十万广东百姓的性命,即便没有我罗大纲,老天也自会派人收你。」
叶名琛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
他挺直身子,伸长脖子,把脑袋往前一伸,眼睛直直地盯著罗大纲:「多说无益!我既败了,愿领刀下杀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惧一死是叶名琛最后的倔强。
罗大纲阴沉著脸,摇了摇头道:「你想得倒挺美,背了几十万条人命,还想一剐了之?未免太便宜你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士兵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叶名琛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吃了疼的猫一样,猛地挣扎起来。
他拚命扭动著身子,试图挣脱士兵的手,声音又尖又厉:「罗大纲!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