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妥善处理如此之多的俘虏是重中之重,李奇很爽快地同意了陈南山的请求。
翌日,处理完俘虏事宜,李奇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去把张芾、陆元娘、廉兆纶、恽光宸、史致谔等人叫来。还有,派人查一查南昌城里还有哪些没跑的、没死的原清廷官员,学政、臬司、知府、粮道,不管几品,只要还在城里的,都找来。」
传令兵应声而去。
张芾和陆元娘等人一直待在巡抚衙门里,和北殿派来的文书官们一起清点赛尚阿留下的案牍卷宗。南昌的江西巡抚衙门是五六进的大院子,至于是五进还是六进,则要看第五进的上房,即巡抚及其家眷起居生活的内宅是被视为单独的一进还是两进。
江西巡抚衙门上房因包含书房、小庭院和佛堂,有时会被进一步划分为两进空间,故有六进之说。江西巡抚衙门很大,大小房间上百间,赛尚阿在这里经略了五六年,积攒下来的公文、案卷、密折底稿、军报抄件、粮饷帐册堆了整整三个库房。
传令兵来时,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正在配合武昌中枢派来的官员整理这些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密折底稿、军报抄件、粮饷帐册。
收到李奇的召唤,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不敢怠慢,连忙前往李奇的指挥部面见李奇。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进了中厅,朝李奇拱手行礼。他们现在虽然已经投诚,但面对李奇时还是有些拘谨,倒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尴尬。
毕竟就在不到一个月前,李奇还是他们眼中的「发逆渠魁」,是赛尚阿重点悬赏捉拿的对象。而此刻,赛尚阿变成了驴车上的一具游街展示的尸首,他们这些往日权势煊赫的江西大员却成了站在李奇面前听候差遣的人。命运翻覆之快,换了谁都难免有些不自在。
「张抚,陆藩。」李奇眼下还用得著张芾、陆元娘他们,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友善客气,见张芾、陆元娘他们都来了,李奇开门见山道。
「南昌城光复,南昌城周围的仗都打完了,接下来安民是重中之重。南昌城是一座有著二十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就算经过战事折损,也还有接近二十万人,二十万人的民生不是小事。」
道咸时期,就人口而论,南昌城要略高于武昌城。
李奇所说的二十万人还是保守的说法,如果将七门城垣外,也就是城墙以外的郊区,如广润门、章江门外的码头商业区等地的附郭人口,整个南昌都市圈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三十万。
当然,这仅限于武昌和南昌的对比,如若将武汉三镇视为一个一体的都市圈,武汉三镇的人口体量则要远超南昌。
毕竟汉口在北殿开埠之前人口就逾十万,为华中第一大市镇,开埠之后,汉口的人口更是疯涨,一镇之人口体量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省垣。
张芾等人连忙点头:「李司令但有所命,罪员无不遵从。」
李奇微微颔首,说道:「第一桩事,南昌城里的官帑仓库有多少银两存粮,各项赋税征收到了哪一季,军械局、火药局还有多少存货,各县应缴未缴的钱粮还有多少,这些东西,我需要一份详尽的清册。张抚,你在江西巡抚任上干了五六年,这些东西你最清楚。把你原来手下那些还能找到的库大使、仓大使、经历司经历都找来,协助我的军需官,在三天之内把府库清点明白。
南昌光复的捷报要往上呈,我的捷报里的数字要实,不准虚报,更不准隐瞒。」
张芾肃然道:「罪员明白,南昌府库的底册罪员任上时都经手过,虽然赛尚阿经略期间有些变动,但大帐大数,罪员心里有谱。三天之内,必定交出一份详实清册。」
李奇继续说道:「安民告示我已经让人在拟了,但光贴告示不够。南昌城的柴价、米价、盐价在战前是什么水平,市面上流通的制钱和银子比价是多少,城里最大的几家粮行、盐号都在谁手里?我需要有人出面,把这些头绪理清楚,协助北王派下来的民政官把南昌的物价平了,稳住市场,安定民生。」李奇说到这里,看了陆元娘一眼。
陆元娘当了三年布政使,这些年又兼署江西粮,全省的财政钱粮都在他肚子里装著,这些事非他莫属陆元娘没有推辞,拱手道:「罪员在布政使任上经手过全省赋税钱粮的收支帐目,南昌城里的米行、盐号,罪员也大多相熟,只是....」
说到这里,陆元娘顿了顿,斟酌著措辞:「战事刚结束,城外商路尚未完全恢复,城里的存粮存盐若有不足,恐怕短期内物价难以完全平抑。罪员建议,可以先从府库存粮中拨出一部分平粜,同时尽快恢复赣江上的商船往来,这两件事若能同时做,南昌城的粮价半个月之内便可稳住。」
「可以。」李奇当场拍板。
「府库存粮的平粜由你主持,我会通知陈司令开放赣江航道,保护商船往来。具体的平粜章程,你拟一份出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