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光斗眼看申时行等人没有整肃军纪的意思,喟叹一声,抱拳道:「晚生才具不足,资历浅薄,不足以担任幕职,只能就此离去了。」
杨涟也道:「晚生无能,人微言轻,全无一用,与其尸位素餐、滥竽充数,不如汗颜归去。」
两人说完就甩袖转身,不等众人挽留就联袂而去。
士人的风骨,嶙峋可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申时行摆摆手,「还是太年轻了,热血有余,大局不足。」
「整肃军纪岂有那么简单?自古多少帅臣,栽在整肃军纪上?粗野匹夫们要是这么听话,还会动不动哗变、作乱?」
「士卒若不经朝廷规训,驯狗熬鹰一般驯的老实了,军纪对他们就等同虚设。老夫今日整肃军纪,这六万团练明日就能跑一万人,跑出去就是祸乱地方的散兵游勇,甚至聚啸为寇,谁能约束?」
赵志皋转移话题道:「这次勤王锄奸,独浙江一兵不出,一粮不送。可惜了,否则有浙军相助,此事何难。」
申时行冷哼一声,「浙江巡抚庄廷谏,本就是朱寅的死党,又有沈一贯助他,更是将浙江经营的铁桶一般。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张屠夫,我等也不吃带毛猪。」
「不过,等到整肃朝堂,拨乱反正,浙江就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他神色淡然,语气中却透著一股杀意。显然,等到他掌握了朝政,必杀庄廷谏。
许国喘息著说道:「眼下有一事,大为可虑,只是不宜让士卒知晓。」
申时行点点头,「维桢兄说的是劣质军器、火药。此事的确棘手,可一时半会也难以弥补,只能装作不知道。一旦认真起来,士卒得知军器不堪大用,军心必挫。」
许国不由一怔,「申公已知?」
申时行苦笑:「数日前便已具知。军器库、火药库的库藏,应该是朱寅故意留下来的劣品,目的就是让我们得到。」
「此人心机之险,布局之深,真是令人发指啊。」
赵志皋长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不缺钱粮人丁,独缺军器火药,缓不济急之时,自然要打朝廷武库的主意。谁能想到,朱寅早就想到这一步,故意留下这么多劣品?」
「不过,军器、火药再差,总归比没有强,起码能给士卒们壮胆。好用不好用,他们也只有上了战场,打过了才知道。」
他这话虽然是自我安慰,却也大有道理。
对啊。刀枪耐不耐用,盔甲防护如何,火统是不是容易炸膛,火药是不是容易哑火,弓会不会崩断——那也只有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才知道。
只要士卒们事先不知道军器火药太差,士气就能撑著他们上阵。
申时行又道:「所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可是我等身受国恩,世食君禄,岂能置身事外?但教天良未泯,何忍独善其身。这次破釜沉舟,无人是为个人功名,只为国家社稷,天下苍生。」
「老夫还是那句话,没有什么南朝北朝,只有大明朝,天下万不可分裂,两京十三省,只能归于一个大明。事成之后,还是要尊奉北京,一如当初,天下是万历爷的天下,我等还是万历爷的臣子。」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加重,「若是有人想事成之后,搞什么划江而治、南北两明,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老夫知道,有人心中只有江东、只有南国,一粟一线都不愿北输,自以为北穷南富,只愿偏安南方,自顾自过南人的好日子,甘愿划江而治、南北分家。这种念头,可有一丝华夏之心?与国贼何异焉?」
座中之人,不止一位神色不渝,似乎对申时行的话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