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听了,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惶恐,知道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谢大娘子天恩!老婆子替我那不懂事的孙子谢过大娘!」
月娘这才笑道:「快起来吧。回去告诉女婿,跟著徐师傅好好干,府里不会亏待勤快人。」刘姥姥母女这才千恩万谢,抹著眼泪,虾著腰,倒退著出去了。
而此时那头船坞里。
大官人端坐上首,马政在下首叉手侍立,正细细禀报这福船的规制,大官人不时颔首,不时又启金口,商议增添改造之法。
「依本官看,船艄下方,可开两处划桨口子。寻常时节封了,遇著无风或是追剿贼船,便放出长桨,著二十名健壮水手奋力划动,岂不添几分迅捷?」
「再者,船艄、船娓并两舷,须设下固定炮,安放那三弓床弩,以壮声威。」
「另外,或可假作拍竿模样,于船舷外悬些石锁重物。若敌船敢近前,便松了绳索,砸他个甲板洞穿、船体崩裂!!船楼……亦可思量用些厚实板材,裹护起来?」
马政听得这位位高权重的西门大人如此多的奇思妙想,听一句,心头便是一跳。
面上虽竭力维持恭敬,那惊诧之色却已掩不住,赶紧和大官人商议这些可行之处,大多自己也没把握,说要找船工们商量商量。
莫说是他,便是大官人身后的李宝并一干随从人等,听著这些闻所未闻的机巧,只觉字字如天书梵咒,个个面面相觑,恍如泥塑木雕。
直商议到金乌西坠,方才将五千料巨舰、容三百军汉、配一十二部重型床弩的福船改造章程议定。大官人呷了口茶,方徐徐问道:「马大人,似这等战船,一艘需得多少银两开销?」
马政闻言,面上泛起一丝苦笑,躬身回道:「回大人话,这船材一项便是大头。楠木、樟木、杉木的大料、板材,桅杆、肋骨,林林总总,约莫需得二千至三千两雪花官银,加上其他乱七八糟,还有大人要的各种改造,通盘算下来,一艘船连工带料,总价恐在六千一百两至八千两之间。此外……」
他偷觑了一眼大官人脸色,才低声道:「每月人手嚼裹、各样杂项消耗,少则四百,多则一千二百两,亦是跑不脱的。」
大官人听了,只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嗯,尚在计较之中。你且用心,造个精细模型出来,本官要亲自过目。」
马政忙不迭叉手应道:「卑职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正说话间,忽见一个小吏慌慌张张抢入堂来,先给大官人磕了个头,又转向马政作揖,气喘吁吁道:「禀……禀马大人!不好了!府上公子……在……在外头遭人殴伤了!」
马政登时愣在当地,脸色倏变,急忙向大官人告罪:「大官人,卑职家中……」
大官人一摆手:「速去!」
马政如蒙大赦,匆匆告退而去。
大官人望著他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
怎么这种场面似曾相识..
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回首扫了一眼身后侍立之人一一李宝等几个都在,正低声议论刚刚听到的那些改造!
这些人都是亲水之人,压抑不住的兴奋,巴不得立刻能试一试这改造的福船。
而刘正彦、王荀、王三官三人告假回了清河过端午,自然不在身后。
唯独那玳安与杨再兴两个猴儿,竟不见踪影!
大官人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鼻中轻哼一声,袍袖一拂,也迈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