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巧云身量丰腴,穿著件银红撒花遍地金的紧身罗衫,下配著深青暗纹马面裙,那硕大无朋宛如吊钟撑得紧绷绷轻微甩荡。
满院子的贾府女人,无论主子丫头,目光触及,皆不由自主地低头瞧瞧自己胸前,无不暗自气短。楚云一身柳绿素缎交领衫,束著一条极纤细的、用金线掺著孔雀翎羽织就的汗巾子,将那腰肢勒得不盈一握,真真如弱柳扶风,行走间袅娜生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去。
这腰身之纤细窈窕,一众贾府女子心道,这女子的腰怕是只有那病如西子的林姑娘能比。
香菱穿著鹅黄团花小褂,配著水绿百蝶穿花裙,梳著双丫髻,鬓边簪著几朵小小的绒花,一派天真烂漫然则她眉目如画,身段已显玲珑,纯真中隐隐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妖娆媚态,如枝头初绽的蓓蕾,引人采撷。
玉娘与阎婆惜二人穿著倒不算格外打眼,玉娘是杏子黄衫配秋香色裙,阎婆惜是丁香紫袄配月白裙,用料上乘但颜色偏素雅。
两人眼角含春,嘴角微翘,自带一股风流婉转的勾人劲儿,一举一动都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媚劲儿这一群环肥燕瘦、各擅胜场的美人儿骤然出现,珠光宝气,香风阵阵,行动处环佩叮当,静立时亦是满目锦绣,将那满园的荣国府丫鬟衬得顿时失了颜色。
个个衣衫齐整,包裹严密,显得端庄富丽,富贵小姐摸样,然那风流态度、艳治容光,透过这端正的衣裳首饰,竟似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刘姥姥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里头金莲儿几个,她也见过,知道是西门府上的丫鬟,如今张著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喃喃道:
「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这…这莫不是王母娘娘开了蟠桃宴,把瑶池里的仙女儿都打发下凡来了?怎地…怎地这天底下顶顶标致的女人儿,都聚到这西门大官人府上来了?」
她这一嗓子,倒替满院惊愕失神的众人喊出了心声。
贾府丫鬟们纷纷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贾母与王夫人脸上的矜持满意早已僵住,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直直望著这群越走越近的西门府的丫鬟,半晌无言。
贾母低声吩咐鸳鸯:「去请蓉哥儿媳妇过来!」
贾宝玉在屋内正自趴著不安,忽听得窗外一阵细细的议论声,
「这打扮真真富贵,各个冰雕玉琢,把咱府上都比下去了。」
「可不是,你看她那件纱衫多衬肤色,真真是绝色,怕是得把姑娘们喊出来才是。」
「那双长腿真真是举世无双,若是撩起裙子来不知有多美。」
「那女人长得如此狐媚绝色,我要有她半分骚气就好了。」
他听了这些,心里猫抓也似,恨不得立时生了翅膀飞出去看个分明。
「好姐姐们,你们在外头热热闹闹的,倒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闷死!」宝玉忍不住向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外头笑声却越发高了,也不知是哪个丫头脆生生说了一句:「宝二爷可莫要偷看,老太太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笑起来。
宝玉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越发按捺不住,回头见房中并无旁人,便强撑伤口疼痛著将绣凳悄悄搬到北窗下,又叠了两个引枕垫脚,一撩袍角,攀住窗框便往上蹬。
无奈那窗砌得颇高,他个子虽不算矮,却因素日娇养惯了,双臂无力,两脚蹬了两蹬,只蹭下一片窗灰,身子反倒滑了下来。
「好高!」他喘著气,又急又恼,心里只想著:「这会子必是花团锦簇天香国色的,这么多美人我若瞧不著一眼,岂不白活这一日?」
这般想著,越发不肯罢休,又攀上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