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动间,钗环叮当,香风细细,夹杂著汗味儿、粉香儿,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身上蒸腾出的暖烘烘的肉香儿!
真真是一团粉腻脂香,活色生香,叫人骨软筋酥。
这时候,贾府和西门大宅两家的人手底蕴就显出来了。
别的不提,单论这满府的丫头,论起皮肉筋骨、眉眼风情,著实比西门大宅里的高出一大截子去!谁叫荣国府这些家养的丫头,那是代代调理出来的,从小儿在锦绣堆里熏著,规矩礼数刻在骨头上,连那皮肉都浸透了富贵气儿,如今一个个都调理得水葱儿似的,细皮嫩肉,行止坐卧自带一段风流。哪像西门大宅里那些?
多是临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穷孩子,有些连眉眼都没长开,规矩半点不懂,插根簪子都歪歪扭扭,咬个唇膏也不整齐,哪比得上这边丫头们各个戴著鎏金耳坠,脂粉扑得雅致!
虽说经过调教,可规矩能教,穿衣打扮和容貌气质一时半会教不出来。
贾府大丫鬟堆儿里,平儿耳畔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随著她走动,在粉颈边轻轻摇晃,平添几分风流。她心里装著事儿,时不时的晃过早上让她骇然的玩意,上一次见也只是大官人洗澡而这次真真是货真价实。
那袭人和玉钏儿,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得了大官人雨露浇灌,竞似那得了雨水的娇花,越发妖娆妩媚起来。
只是玉钏儿越发荣光四射,水汪汪的杏眼,顾盼间眼波流转,袭人却有些渐渐黯淡。
园子里芭蕉垂首,蝉声嘶鸣。
贾母和王夫人坐在水榭凉榻上,手摇团扇,看著廊下自家那些穿著体面、满头珠翠的丫头们井然有序地伺候著,纷纷粉面桃腮,衣饰鲜亮,心下颇为自得。
这还没算上林丫头、宝丫头屋里那几个顶尖儿的呢。
她们早闻得西门大官人不过商贾骤富,根基浅薄,暗忖:他那府里,纵有几个钱堆出来的丫头,怎比得上我荣国府这百年簪缨世家浸润出来的气派、规矩?那份骨子里的贵气,岂是金银能买?
正自品评间,刘姥姥从屋里出来,眯著眼四下里一瞧,啧啧赞道:「哎哟哟我的老祖宗!方才屋里头素云姑娘和丰儿姑娘,老婆子只当是天仙下凡了,谁知这外头站著的,竟也都这般水灵齐整,真真是开了眼!」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面上虽只含笑不语,心里却也如饮了冰湃的酸梅汤,熨帖舒坦。
恰在此时,玉钏儿引著一群女子,分花拂柳,迤逦而至。
人未近,先觉一阵香风裹著清雅凉意拂面而来,竞将那燥热的暑气都驱散了几分一一正是西门府上的丫鬟们到了!
打头两位,便是金钏儿与晴雯。
这两女穿得富贵端庄,一副正经奶奶模样,贾府后院大多见过,一阵窃窃私语投来羡慕眼光。紧随其后,环佩叮当,香风细细。
那孟玉楼身量极高,穿一身宝蓝色缕金提花缎长褚子,内衬素白杭绸主腰,下身是同色系的撒腿裤。这身装扮本显端庄,奈何她两条腿生得极长,行走间步幅又大,那裤管飘飘,隐约可见其下笔直修长的腿形轮廓,竟走出一种飒爽又妖娆撩人的风姿,与寻常女子娇怯之态大不相同。
潘金莲一露面,满园子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穿著桃红遍地金通袖袄儿,配著鹅黄挑线裙子,颜色虽艳,却因料子名贵乃是云锦,剪裁合度,显得十分端正。
然则她容色绝艳,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顾盼间似嗔似喜,天然一段狐媚风流,便是这严整的衣裳也掩不住那骨子里透出的勾魂摄魄,鬓边一朵新摘的玉簪花,雪白娇嫩,不及她腮边颜色。崔婉月脱去了寡居时的素缟,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的褚子,内衬玉色立领中衣,下系宝蓝色八幅湘裙。
这华彩一上身,将她本就绝色的姿容衬得愈发惊人,尤其那一对天生的梨涡,浅浅含笑时便悄然浮现,甜媚入骨,天下罕有。
通身气派雍容华贵,竟将百年世家精心调教的闺秀风范也比了下去,尽显传说中「天下第一崔氏」的绝世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