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著那空荡荡的殿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哼!」半晌,官家才从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冷哼,带著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极度的不爽,又瞥了一眼奏章上那道丑陋的墨痕,嫌恶地将笔掷回青玉笔山。
「嗬……这腌腊货……嗓门儿倒是练得挺足!中气十足得很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向了侍立御案旁阴影里的刘公公。
「你说呢?」官家问道。
刘公公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他腰弯得更深,几乎要折成两段,低声道:「这、这西门大人的中气,确实是……是足得很呐!」
「混帐东西!」官家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山上的玉笔都跳了一下!
他不耐烦的说道:「朕问得是他那破锣嗓子吗?!朕问得是一一你给朕听听!这西门天章方才在朕面前哭天抹泪,他这一套鬼话连篇,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劈在刘公公头顶!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心思电转,头埋得几乎贴地,声音颤抖:
「陛、陛下明察秋毫!奴婢……奴婢愚钝,方才听西门大人那语气、那言辞……话里话外,似乎……似乎是真有几分心思想回清河去…去养老了…」
「养老?他三十还没到,养什么狗屁老!」官家闻言,讥讽道:「念念不忘回清河?他这是……捞够了?」
刘公公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接话。
「哼!」官家冷哼充满了不屑,仿佛这西门天章那点心思在他眼中如同儿戏,「做梦!哪有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子?捞够了就想跑?」
他嘴角的讥诮更深,「清河县的风水,怕是埋不下他西门天章的「雄心壮志』!给朕好好在这汴京城里待著!这债……他还没还完呢!」
此时大官人在大内,关关难过关关过。
贾府里西门府的一众娇娘,与自家老爷盘桓到三更,弄得那闺房之内,衾枕狼藉,香汗淋漓。及至天明醒来,一个个粉腮带赤,杏眼含春,想及夜来自家那等放浪形骸,又是心满意足,又是羞臊难当,纷纷将那些一片狼藉的床褥锦被,并贴身穿的抹胸、小衣,一总儿抱到后院井边,自家动手浆洗起来。
这一群莺莺燕燕,俱是绝色,艳光四射。
几个姐妹淘在一处,纤手撩著井水,你泼我,我洒你,水珠儿溅在玉峰颈畔,更添风情。
又时而咬著耳朵,低低切切,互道夜来对方如何的娇啼婉转,如何的腰肢款摆,如何的不知餍足。说到那羞人处风流处,便忍不住吃吃笑作一团,那笑声又媚又浪,勾魂摄魄,顿时将整个贾府后院都羡得骚动起来、痒将起来。便是那最蠢笨的婆子,也听得出这笑声里含了多少畅美,多少欢愉。只听得王夫人心头火起,恨得牙根痒痒,咬著牙低低道:「下作的东西!什么轻狂浪笑也配进我们贾家的耳朵?」
她心里那股子火,一半是恼外头的不成体统,倒有一多半是恨自己被抓了个把柄,如今见了那金钏儿和晴雯,半点体面也擡不起来。
听得王熙凤在房中坐立不安,一股幽怨饥渴直烧上来。
在房里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燎得心尖儿都发颤。眼前不由得又浮起那大官人驴一般杀气腾腾的模样,喉咙里干得冒烟,深深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从枕下摸出那条汗巾子,狠命嗅了一鼻子,愈发勾得她心子酥麻。
正神魂颠倒间,忽听外间一声若有似无的动静,吓得她一个激灵,忙把那汗巾子塞回枕下,如同做贼一般。
定了定神,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窥探,只见平儿那丫头正倚在门框边,腮边赤红如烧,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失了神,不知魂儿飘到了何处。
王熙凤哪能不知道这是在作什么,心头无名火起,啐骂道:「作死的小蹄子!青天白日里丢了魂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