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人您这才是过谦了!想那数万贼军,如潮水般围困大名府,日夜攻打,气势汹汹!梁大人您临危不惧,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率领我大名府忠勇将士,上下一心,同仇敌汽!硬是将这铁桶般的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毫发无损!此等定鼎之功,安民之德,才是真正的大才!大智!大勇!我不过是适逢其会,在外围敲敲边鼓,捡些便宜罢了!若论守土卫民、力保城池不失的首功,非梁大人莫属!朝廷柱石,当是梁公啊!」
两人就在这大名府城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你捧我一句,我敬你一丈,真真是一团和气、互谦互让、共保社稷的佳话。
话语间高帽横飞,马屁不断,听得周围一众文武僚属都暗自咋舌,却又不得不陪著笑脸,连声附和。梁中书听著大官人顺著就把自己数万匪兵围攻的话语接了过去,还回赠自己,心中那块一直悬著的千斤巨石,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果然!果然啊!」梁中书心中狂喜,「我那老泰山收的关门弟子,就是不一样!深谙为官之道,精通人情世故!绝非那等不知进退、不通世务的酸腐书生可比!这才是真正的官场琉璃蛋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才叫痛快!」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灿烂,抓著大官人的手也愈发用力:「年兄!什么都别说了!酒宴早已备好!今日你我兄弟,定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请!快请进城!」
而远在大名府西北放的一个小镇里。
田虎眼见大势已去如滚汤泼雪,多年心血顷刻瓦解。
他强撑著站起,将残存的几个心腹并百来个个灰头土脸的近卫拢到一处。
目光扫过,心头如同钝刀子割肉一一想当初,孙安、山士奇、卞祥,哪个不是万夫不当的猛虎?自家田氏子弟田彪、田定,也是龙精虎猛,人才济济。
可如今……田虎只觉嘴里又苦又涩。
再看眼前,除了自家那个小舅子邬梨,和他那如花似玉的义女琼英,便只剩下这装神弄鬼的军师乔道清,外加几个不成气候的田家远亲、山匪头目,真真是树倒猢狲,墙塌人推!
那裂土称王、黄袍加身的泼天富贵梦,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还未曾咂摸出滋味,便已碎得稀烂!田虎脸上肌肉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目光钉在乔道清脸上:「军师……你往日里说什么天命在田,紫气东来…说我是那天命之人…哈哈,哈哈!谁曾想……竟是这般光景!莫非……莫非老天爷也容不得我田虎?!」
「大王莫慌!天命无常,兴废有时……有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本就是上天给大王的考验!」乔道清垂著眼皮,拂尘柄在袖中捏得死紧,心头冷笑:
「撮鸟!本就是拿你当块垫脚石,哄你几句天命,你还真当自己是真龙了?合该你是个没福消受的穷骨头,刚起了势就撞上铁板,活该鸡飞蛋打!」
面上却还得装出几分悲戚惶惑。
不料田虎忽地将那颓丧之气一收,腰杆竞又挺直了几分,眼中射出两股困兽般的凶光,嘶声道:「诸位!莫要丧气!天不绝我田虎!俺田虎还没完!诸位兄弟随我一路血战至此,皆是心腹手足!随我西去!我田虎对天发誓,定然给诸位一个泼天的富贵交代!」
「向西?」乔道清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厮莫不是吓疯了?贫道还等著真人下一步法旨,好寻机取这厮人头报讯领赏,这要是被他裹挟著往西…去哪里?这西去是何方?若是离了真人势力范围,岂不误了大事?他心中急转,盘算著如何拖延或报信。这里西去可就是边军了,到那时候连个道观都没,真人都联系不上…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
他偷眼觑著田虎,只盼他是一时昏话。
却见田虎脸上竟浮起一丝诡秘的得意,环视众人,声音压低,带著一些神秘:「列位跟随我田虎出生入死,这份情谊自不必多说,皆是我的心腹!诸位大概只道是我田虎,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姓的苦哈哈!你们……嘿嘿,恐怕连我田虎的真根脚也未必知晓吧?便是我这舅哥邬梨……也不知我骨子里流的哪方血!」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连邬梨也露出讶色。
乔道清更是眉头一皱!
他奉林灵素之命投靠田虎时,此人已是啸聚山林、搅动河北的一方巨寇。
林真人遍查大宋通缉文书,也只知此獠凶悍,在河北河西如风来如风去,来历却如雾里看花,连他乔道清费尽心机引导田虎收编了张万仙那帮流寇余孽,深受这田虎信任也未曾挖出过他半点根底。田虎见众人胃口被吊足,这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实不相瞒!俺田虎,非是宋人!俺乃是西夏人!」「啊?!」众人如同白日里见了活鬼,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邬梨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那琼英一张绝色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樱唇微张,似要惊呼出声!
不光她万没想到,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一西夏!
自己追随的大王,竟是敌国之民!
莫非..莫非是西夏细作?
乔道清心道:「若真是如此,这功劳……可比单纯的悍匪头子大太多了!真人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