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面色端正和蔼,心中虽恨不得对方死,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来。
恰在此时,大太监梁师成弓著腰,踩著小碎步进来:「启禀官家!太子殿下并诸位亲王殿下,说有泼天的大喜事求见官家!」
「喜事?」官家笔尖终于停下,微微擡了擡眼:「哦?宣他们进来。喜从何来?」
太子一马当先,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兴奋得红光满面,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父皇!大喜!河北路八百里加急!大名府左近,馆陶城郊野一惊天大捷!!!」
「西门天章统率区区八百京东东路团练乡勇,于馆陶城外,以寡敌众,摧枯拉朽,大破伪王田虎所部贼军主力一一数万之众啊!」
「那数万贼兵,贼首授首,群贼无头,自相践踏,溃不成军!八百虎贲乘胜追击,一路掩杀二十余里!杀得是贼尸如山,填塞沟壑!血流成河,映红天际!」
「大名府之围,立时得解!万寿道藏,毫发无损!」
「经此一役!田虎贼寇主力尽丧!河北东西两路,烽火狼烟,瞬间平息!大局已定!!那伪王田虎的狗头,已用生石灰腌得梆硬,正由精骑昼夜兼程,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献于父皇阙下!!!」「哗啦!」
官家手中的紫毫笔惊得脱手而落,一大团浓墨「啪」地溅在龙袍前襟,泅开一片乌黑!
他却浑不在意,猛地从榻上站起,仰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西门天章!好!」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满脸放光,西门天章乃是他一手提拔的干城之将!
西门天章立此不世奇功,便如他亲立一般!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哈!」官家大笑,大手一挥,指著太子:「等西门爱卿凯旋!你!替朕!亲自出城迎接!」
又环视众皇子:「你们!!都去!都给朕去!!好好迎一迎朕的大臣!哈哈哈哈!」狂喜之情,溢于言表。郑皇后脸上强撑著雍容笑意,心中却滔天巨浪:西门天章!又是这西门天章!此子竞有如此泼天的本事!他若……他若不能为太子所用………不!他必须为太子所用!」
刘贵妃此刻,却是心花怒放,浑身燥热!
那西门天章驴一样在她脑中翻腾不休,她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别苑,把那西门天章招来压住自己,娇声我的亲达达!你竟立下如此盖世奇功!爬得越高越好!爬得越高,奴家才越能借著你的势,尝那母仪天下的滋味!
想到此处,她面上飞起两朵娇艳无匹的红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而贾府众人一路狐疑不定,车马碌碌回到府中。
老太太正歪在榻上,鸳鸯打著美人捶,王夫人、邢夫人并尤氏等都在上房陪著说话。
忽见贾政掀帘进来,满面尘色,袍角还沾著些泥渍,也顾不得更衣,先给贾母请了安。
贾母赶紧坐直身子问道:「外头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贾政略整了整衣冠,叹口气道:「回老太太的话.」
便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都静了。
贾母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半天没言语,只垂著眼皮,撚著那串沉香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转。王夫人先撑不住了,拍著茶几道:「这西门大人是什么道理!怎么就跟咱们贾府有仇似的,什么事都要拦著拦挡著?如今连舅老爷的功劳他也夺了去这、这不是成心跟咱们过不去么!」
邢夫人也跟著附和,冷笑道:「可不是?不过是商贾泼皮跟脚,仗著几个臭钱结交了些权贵,如今倒抖起来了。咱们舅老爷勤勤恳恳替朝廷办差,反倒被他踩在脚底下截了功劳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话没说完,忽听贾母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满屋立时鸦雀无声。
贾母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住嘴!朝廷的事,也是你们妇人家在屋里嚼舌根的?什么「抢功劳』「夺差事』一这话传到外头去,叫人听见,只说咱们贾府眼里没有朝廷,只有自家!外头的事,有爷们在外头周旋,你们只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该念佛的念佛,该理家的理家,少说这些没轻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