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一听,唬了一跳,自家还当那日无意中被抓没人看见,却不想早就入了可儿眼,可自己可是有夫之妇,忙做贼似的慌忙四顾,见近处无人留意,才松了口气,心口兀自怦怦乱跳,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远处贾琏站立的方位飞快一扫。
她伸出染著蔻丹的指尖,恨恨地在秦可卿滑腻的腮边拧了一把,啐道:「要死了你!几日不见,我家可儿这张小嘴儿,何时学得这般刁钻刻毒,专会戳人心窝子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人嘻嘻笑笑各自上了自家轿子,一众丫鬟知道两人关系最好,也不以为意。
前头那全副执事浩浩荡荡排开,开路不久,早已到了汴京北门口观地界。
宝玉骑著高头大马,紧跟在贾母那乘八擡大轿前头。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都伸著脖子瞧这泼天富贵。
眼看将至汴京北门那金碧辉煌的凝晖楼,只听楼内钟鸣鼓响,早有那掌柜的,穿著一身簇新绸缎袍子,带著一群点头哈腰的伙计赶紧奔了出来在路边相迎。
凤姐儿心中有著计较,不等队伍后头鸳鸯她们下车过来搀扶,自己先一步扭著那水磨般的大屁股下了轿,三步并作两步,风摆杨柳似的抢上前去,要搀贾母。
刚把贾母扶出来,可巧就在这当口,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猴崽子,不知从哪里猛地从楼里蹿了出来,低著头只顾往前冲,不想「咚」地一声,正正撞在凤姐儿*
凤姐儿被撞得一颤,吓得「哎哟」一声,看见是那孩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后怕不已!
这要是撞在贾母身上,老太太这把年纪,轻则一个倒栽葱,重则伤筋动骨,若真有个闪失,自己这管家奶奶的头一个逃不了干系!
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扬手便是一巴掌,照著那小娃儿的脸蛋子就扇了过去!「啪!」一声脆响!
那小娃儿被打得一个越趄坐在地上。
「野牛的贼囚根子!」凤姐儿叉著腰泼辣辣骂道:「作死的杀才!朝那里瞎钻乱撞!」
那小娃儿被打懵了,又见眼前黑压压全是人,吓得裤裆都快湿了,也不答话,爬起来还要往外跑。恰值宝钗、黛玉、三春等一众娇滴滴的美人儿正被婆子媳妇们围得风雨不透地搀下车,忽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猢狲滚了出来,在满地的香风绣鞋、绫罗裙裾间乱钻乱拱,惊得那些媳妇婆子们尖声乱叫:「快!快拿住这小子!」、「哪来小子乱闯,给我抓住!」「别叫他冲撞了姑娘奶奶们!」
贾母刚出来轿子还未曾反应过来,忙问:「这是怎的了?」贾珍赶紧出来查看。
凤姐儿忙不迭地扶稳了贾母,脸上堆起笑来,回道:「老祖宗别惊,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小娃儿,想是这楼里哪个伙计家的野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混钻乱跑,倒撞了我一撞,又把咱们府里的姑娘们唬了一跳。」
贾母一听是个孩子,立时心肠就软了,忙道:「快把那孩子带过来我瞧瞧,别真吓著他了。这小门小户的孩子,没见过大阵仗,都是爹娘心尖尖上的肉,平日里娇惯著养的。这猛见了咱们这阵势,还不吓破了胆儿?他老子娘知道了,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说著,便叫贾珍:「珍哥儿,你好生把那孩子带过来,莫要再吓唬他。」
贾珍只得过去,把那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孩子像拎小鸡崽似的提溜过来。
那孩子小脸惨白如纸,扑通跪在地上,浑身乱战,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母看得越发怜惜,连声道「可怜见儿的,可怜见儿的」,又对贾珍吩咐:「珍哥儿,带他去吧。今儿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送子腾出征,贵不可言,万万冲不得煞气。赏他几吊钱买果子甜甜嘴儿,压压惊,别叫人再难为这孩子了。」
贾珍应了,半拖半抱地把那孩子弄走了。
这里贾母才带著众人,由凤姐儿、鸳鸯等左右搀扶著,一层一层往那凝晖楼上行去。
到了顶层凭栏远眺,只见远处点将上,王子腾顶盔贯甲,身披猩红大氅,按剑而立,威风凛凛,恍若天神下凡。
他面前,三万禁军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列成森严阵势,铁血煞气直冲霄汉!
日光下,那阵势端的是气吞山河,雄壮无比!
贾府一干主子都在顶层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