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贾氏却不慌不忙,将那碟点心往桌上一搁,扭著水蛇腰,掩口吃吃笑道:
「哟!我的西门大人!瞧您吓得这模样!长嫂如母,奴家见大人睡了一日一夜,水米不曾沾牙,心疼得紧,这才巴巴地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怕您饿坏了身子骨儿。一片好心,倒被大人当作了驴肝肺!」她嘴上说著,那眼风却像带了钩子,直往大官人那刚套了一半的裤腰里钻。
大官人系著腰带的手都抖了,背脊上冷汗涔涔。
自己虽是风月场中的班头,惯会偷香窃玉,可今日这腥臊,却万万沾惹不得!!
他心念电转,胡乱拱了拱手:「嫂……嫂子休怪!是本官睡迷糊了,一时莽撞,冲撞了嫂子!嫂子一片慈心,感激不尽!」
他嘴里说著感激,脚下却像抹了油,一面紧著系好最后几颗盘扣,一面忙不迭道:「本官这便去寻师兄说话!」
话音未落,人已如惊弓之鸟般窜出了房门。
刚转过回廊,差点一头撞进匆匆寻来的岳飞怀里。
岳飞见他冠儿歪斜,脸色煞白,气息不匀,忙一把扶住,低声道:「这是……可是出了什么事?」大官人叹了口气把事情一说。
岳飞也是面色不好,低声说道:「我早就见这荡妇不是好货色,我去和师兄说去!」
大官人一把攥住岳飞的手腕:「噤声!此事……此事关乎男人顶天立地的脸面!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直捅给师兄!一旦挑破,你我与他,纵是面上不说,这心里……这心里便如同插了根刺!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这兄弟……也就做到头了!」
岳飞剑眉紧锁,血气上涌,怒道:「难道就这般算了?那……那等不知廉耻的荡妇!我去寻她,当面警告,教她收敛些!」
「糊涂!」大官人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多少英雄好汉、身家性命,就坏在这种心思歹毒、不知深浅的妇人手里!这等妇人,最是难缠!沾上甩不脱!更不能轻易得罪了她!」
「常言道得好:「不怕明枪易躲,就怕暗箭难防』,而这暗箭之中,最毒莫过于枕边阴风!她只需在师兄耳边吹上几句歪风,莫说你我,便是天大的交情,也要被她搅得七零八落!此地……已是是非坑胭脂阱!你我早早抽身离去,方为上策!」
大官人与岳飞便向卢俊义辞行。
卢俊义甚是诧异,殷殷挽留:「何故如此匆忙?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大官人笑道:「师兄心意,我心领。只是京中事务繁杂,耽搁不得。临行再问一句,两位师兄,当真不随我回东京博个前程?」
卢俊义哈哈一笑,又看了看岳飞,慨然道:「师弟好意,愚兄心知。功名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这大名府中,祖上留下的这份基业,还有这许多跟随多年的兄弟,愚兄……实在割舍不下啊!」岳飞也抱拳道:「刘公刘翰于我有知遇之恩,边塞虽苦,却是男儿用命之地。东京繁华安逸,非鹏举所愿。在边军磨砺筋骨,血火淬炼方显男儿本色,这才是鹏举的志向所在!」
大官人看著眼前这两位志向各异的师兄师弟,他长长叹了口气,拱手道:
「罢!罢!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今日一别,非是了局。总有那么一日,天缘凑巧,必能使你我兄弟三人,再聚首,共图大事!彼时再痛饮三百杯!」
临行之前,大官人觑个空子,一把将燕青扯到身边低声吩咐:「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主人多说,你知道你主人性子,也听不得人劝,你最是伶俐不过!有句话,你须得刻在心坎上……」
燕青被他扯得一愣,那双点漆似的眼珠儿只一转,便知有异,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谨垂首:「大人有何吩咐,小乙洗耳恭听。」
大官人点头:「别的倒也罢了,只一件……给我放亮些!多盯著点你那主母房里!但凡有些个风吹草动,猫儿狗儿的动静,不拘大小,不拘远近,」他话只说半截,「明白么?」
燕青心头猛地一跳,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乙省得!」
听闻大官人即刻便要启程回京,那梁中书真真是依依不舍,直送出大名府城外十里长亭,犹自扯著大官人的马缰绳不放。
真真恍若世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