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活下来啊!
这朗朗干坤!
这煌煌大宋!
这两条贱命,只是想活下来!
怎么就那么难?
大官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那群被血吓懵的龙子龙孙,又掠过那群面色冰冷的清流,最后落在那妇人因失血和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身体上。
「有何冤情?说!」大官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妇人疼得浑身筛糠,断指处血如泉涌,却死死咬著牙,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民妇…民妇的男人…在京畿…自家那几亩活命田里…好不容易…置办了个水车…想…想浇灌口粮…那越王…越王赵偶…他…他强拆我水车…把我男人…活活打得…昏死过去…至今…至今数日…水米不进…眼瞅著…眼瞅著就要咽气了啊…民妇…民妇就拿这条烂命…向...向这天地...讨…讨个公道!!」
泪水、额头的血水、断指的血水在她脸上混成一片,狰狞如鬼,却又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属于底层蝼蚁的悲壮!
大官人眉头猛地一蹙!
她男人?
不是早死了吗?
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立时想起了那个在郓城街头,总是默默护在她身前,最后为她断了一臂的小摊贩!
原来…原来这苦命鸳鸯,竟是在这乱世里又寻到了彼此的一点微光,挣扎著想要活下去!
「既是京畿田土纠纷,人命关天!为何不去开封府递状鸣冤?!」大官人厉声喝问。
「去了…去了…」妇人气息微弱,眼神绝望,「状纸…递不进去…没人敢接…没人敢管!」「赵鼎!徐秉哲!!」大官人猛地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御街都跟著抖了三抖!
缩在人群中的判官赵鼎和推官徐秉哲连忙走上前来。
「府尊大人...」徐秉哲抢先道,「此…此事牵涉亲王…天…天家骨肉…按…按法度…确…确实当归大宗正司审断…卑职…卑职等位卑职小…实…实在无权过问啊…」
他额头冷汗涔涔,不敢看大官人的眼睛。
大官人的目光转到赵鼎脸上!
可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徐判官,此刻竟也目光闪烁,脸色青白,不敢与大官人对视,只是深深埋下头去。
有鬼!
大官人心中雪亮!
那大宗正司专管宗室案子不假,可这开封府,堂堂京畿首府,向来握著缉拿查证的权柄!
慢说是个亲王,便是龙子凤孙涉案,也有那先拘后审、查清底里、连人带证移交大宗正司,由官家圣心独断的规矩!
赵鼎此人,骨头一向硬得很,连皇后的外戚都敢顶撞,今日竟畏缩至此,连接都不敢接?
这案子背后牵扯的干系,只怕比明面上的越王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