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呢也念著她当初撮合可儿的情分,心里存著感激。
这人也著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谁承想今日竞像吃了火药桶,炸得这般厉害,平白无故作践起人她自己的贴身丫鬟来!
想不通便不想了,遂一迳往潇湘馆来。
才进院门,只见紫鹃那丫头正坐在廊下,低著粉颈,摆弄那鹦鹉架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后颈。见他来了,忙丢下活计,起身含笑迎上,那腰肢儿扭得如同风摆柳,胸前鼓囊在薄衫下微微晃动。大官人低声笑道:「你家姑娘可在屋里?」
紫鹃是个机灵的,自家里间隐隐绰绰一堆人,正要悄悄回话说里头姑娘们扎堆儿呢,怕是不便宜!不提防雪雁那蹄子年纪小不知眉眼高低,刚从里头端著茶盘掀帘子出来,一见大官人,便像见了活宝,仰著脖子朝里间脆生生嚷道:「姑娘!姑娘!大官人来了!」
这一嗓子又脆又响,直惊得廊下鹦鹉扑棱棱拍翅,连声叫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霎时间,里间便似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嗤啦啦炸开了锅。
只听得里头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衣裙摩擦的慈窣声乱作一团,夹杂著几声低低的娇呼。
大官人暗道「不妙」,果见那湘妃竹帘「哗啦」一挑,黛玉当先抢步出来。小脸儿上飞著两朵红云,鬓角一缕青丝松散地垂著,显然是方才仓促理妆不及周全。
见了他,只把一双杏眼垂得更低,贝齿咬著下唇:「你……你怎么偏拣这辰光撞了来……」话音未落,后面帘子又是一动,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三人鱼贯而出,如同三朵出水芙蓉,各具风姿。迎春体态丰腴些,胸脯鼓胀胀的,探春身段高挑匀称,惜春尚小,身量未足。
三春都是头一遭见这传说中的西门天章,俱是敛衽行礼。
迎春羞怯,只敢盯著自己脚尖;
惜春木讷,不言不语;
倒是探春,一双凤眼儿滴溜溜地在大官人和黛玉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噙著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神情,活像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秘戏图。
大官人正待开口寒暄,忽听里头又是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史湘云像只小鹿似的蹦了出来,拍著手笑道:「我就说今日怎生到处都有热闹!原来是大官人驾到!晴雯呢?晴雯那小蹄子可跟著来了?」
她边说边几步窜到大官人跟前,毫无顾忌地仰著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下将他打量个够本,心道:「晴雯那丫头果然没哄我,她家老爷当真生得风流俊俏,面如冠玉,比那爱哥哥还要胜上三分!尤其这身量,肩宽腰细,看著就……有力气!」
她目光扫过大官人结实的胸膛和腰腹,脸颊也微微发热。
大官人正待寒暄几句,眼光不经意往帘后那影影绰绰处一瞥一一不是旁人,正是薛宝钗!
她静静立在最后一个,面上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唯独那两片丰润的菱唇抿得死紧。
一双秋水明眸,此刻却像结了冰,不看他,只死死盯著窗外那几竿翠竹,倒像那竹子忽然间开出花来了一般。
大官人一愣,心道:「今天倒是都撞一起了!」
湘云哪里知道这些曲折,犹自兴兴头头地上前来见礼,又问长问短:「大官人近来可好?前儿我去你府上寻晴雯顽,偏生没见著你!香菱那丫头近来可好?身子骨养结实些了没?」
她动作间,胸前那对虽不及宝钗丰盈,却也乳鸽儿般在衣衫下活泼地弹动著。
三春倒还持重,只在一旁立著,惜春依旧不言语,迎春只低头弄著衣带,探春却不时拿眼觑著大官人神色,眉梢微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官人定了定神,忙向众人团团作了个揖,赔笑道:「原不知诸位姑娘都在此处,冒昧了,冒昧了。」说著又转向黛玉,故意将声音放得一本正经:「实是有件要紧的公文,需得烦劳林姑娘代笔润色,这才冒然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