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这厢的荒唐奢靡暂且不表,且说那深宫大内之中,方才在御苑高上亲眼目睹了比武的后妃们,此刻亦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皇后凤驾甫一离去,那殿中拘谨的皮囊便似去了束缚。
众嫔妃三三两两,关系极好的挨肩搭背,聚作几处。
莺声燕语间,兜兜转转,哪离得开那西门天章?那厮生得俊朗风流一身的英气,更兼鼓囊囊驴一般早成了深宫怨妇们口中心头难熬的馋虫。
崔贵妃携了刘贵妃的手,假作亲热,口中笑道:「妹妹,那上好的袜儿,可去定做?」
刘贵妃心中冷笑,暗道:「这蹄子,专来撩拨!官家素厌这等淫巧之物,她岂不知?偏提这个,安的甚么心自己岂能不知道!」
面上却不显,只将大官人那精壮身子在脑中过了一过,暗忖:「今夜哄得他来,自己穿上那薄如蝉翼的物件儿…他定然欢喜到时候那驴身子真叫人又爱又怕…」
一念及此,只觉一阵酥麻,粉面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她斜眼乜了崔贵妃一眼:「姐姐倒替妹妹操心。只是官家心意难测,若嫌此物轻佻,岂非弄巧成拙?」崔贵妃吃吃一笑,凑近了低语:「哟,我的好妹妹,如今阖宫里谁不知你最得圣心?官家连那御花园深处的「撷芳别苑』都赏了你独住,这份恩宠,羡煞旁人呐!」
刘贵妃嘴角微翘,只道:「姐姐说笑了,这袜子还是不要的好。」
崔贵妃眼珠儿一转:「妹妹可听说?那位王才人,前日又给官家诞下一位龙子!」刘贵妃心头一紧,面上笑容僵住。
崔贵妃笑道:「听闻……是求了那神神叨叨的马道婆,得了张「宜男秘方』,又请了白云观的孙老道,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禳星求子法』!啧啧,也不知使了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真叫她怀上了!」刘贵妃笑道:「可不能乱说,后宫弄这些妖魔鬼怪可是大忌。」嘴上如是说,心中却是一动。大官人宴席散罢,酒气微醺,将薛蟠、应伯爵并一干帮闲篾片留在席上继续胡缠,自家乘了轿,悄没声地回了贾府。
他心里惦念著几份紧要公文,想著拿与林黛玉,擡眼望望天色,已是星斗满布,时辰著实不早了,心下正自踌躇不知该去不去。
刚在大观园角门停下,却见园内灯火煌煌,亮如白昼,人影憧憧,不似往常入夜后的静谧。大官人心中纳罕,恰撞见平儿脚步匆匆,从月洞门里闪将出来。
平儿一见大官人,慌忙敛衽行礼,鬓边微乱,气息也有些不匀。
大官人眉头微蹙,问道:「园子里何事?这般灯火通明,人声扰攘?」
平儿凑近半步,带著一丝慌乱低声说道:「回大人,是兰哥儿……突然发了水痘,烧得滚烫!府里上下都惊动了,乱作一团,大奶奶慌的不行,哭得昏了过去……二奶奶正在里头亲自照应著,急得什么似的。」原来这样!
这病儿在后来不算什么,可如今却不一样!
大官人目光在平儿那张俏脸上打了个转,想起前事问道:「那日回去,你家那位奶奶,没拿你煞性子吧?」
平儿闻言,见大官人关心自己,粉面「唰」地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垂下头,露出半截白腻的脖颈,手指下意识地绞著帕子:「大官人说哪里话……奶奶……奶奶她性子是急了些,可……可平日待婢子……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只听园门里一声脆喝,带著火气,泼喇喇地炸开:「平儿!你这小蹄子!磨磨蹭蹭死在外头作甚?还不滚进来搭把手!」
正是那王熙凤晃著那对磨盘大肥脘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