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大内皇宫,蔡京蔡太师却有些焦急。
蔡太师奉旨入大内书房觐见,枯候多时,却不见官家踪影。
正自焦躁,只听得细碎脚步声响,帘拢一挑,进来一人,正是官家跟前第一得用的内侍省押班、民间称隐相的梁师成。
梁师成面上堆著惯常的温煦笑意,趋步上前,对著太师深施一礼,那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体面。
「太师辛苦,」梁师成声音绵软笑道,「官家今日早朝,龙体略感倦乏,已早早安歇了。特命奴婢前来,请太师且先回府,待官家精神好了,自当召见。」
蔡京花白的寿眉微蹙,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道:「梁押班辛苦。烦问一声,老夫早间递进来的那封关于海运缉私税收的紧要折子,可曾呈与官家御览了?」
梁师成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接口道:「太师放心,奴婢亲手将那折子放在官家寝宫龙书案头最显眼处了。只待官家醒来,头一份便能瞧见。断不敢误了太师的大事。」
蔡京听他这般说,略一沉吟,颔首道:「如此,有劳梁押班了。」说罢,不再多言,由小黄门引著,转身出了书房,脚步沉稳,背影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待蔡京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梁师成脸上那层温煦的笑意瞬间淡去,只余下眼底的冷意。
他冷笑一声,整了整衣冠,不紧不慢,穿廊过庑,一路迤逦行至御花园深处一处精巧水榭。水榭之内,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夹杂著阵阵嬉笑。
官家赵佶哪里是在安歇?正斜倚在锦榻之上,身旁侍立著已与其父蔡京公然决裂的宣和殿大学士蔡攸。阶下,一人涂脂抹粉,身著戏服,正咿咿呀呀地唱著市井俚调,身段做派,极是滑稽。
梁师成趋近,屏息侍立。
官家眼风扫过他,懒洋洋问道:「走了?」
「回官家,太师已回府了。」梁师成垂首应道。
官家这才转向蔡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谑与无奈:「蔡卿啊,你这父亲,偌大年纪,位极人臣,怎地还如此操心?区区海运缉私的些许税银小事,也值得他巴巴地跑这一趟?倒显得朕这官家不体恤老臣了。」
他手指轻轻敲著榻沿,一派闲适风流。
蔡攸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谦恭笑容,躬身道:「官家圣明,体恤老臣之心,天地可鉴。臣虽……虽已与家父分府别居,不便妄言其起居。只是……不瞒官家,」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隐秘的快意,「家中几位不成器的幼弟,常来臣府中诉苦,言道家父年事确已高迈,在家中时常忘事,连……连更衣小解,也偶有失禁,污了衣袍之事……」
他话未说尽,留下无限遐想。
「哦?」官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蔡攸,竞忍不住「噗嗤」一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进出来,「竟有此事?哈哈……蔡元长啊蔡元长…你啊你啊…是真老了!」
官家笑罢,又指著阶下那唱戏之人,兴致勃勃地对蔡攸道:「你瞧瞧这个李邦彦!朕新寻来的妙人儿!真真是个宝贝!市井俚语、滑稽笑话、插科打诨,无一不精!善讴谑,能蹴鞠,更难得这唱曲儿,专拣那街巷里的野调俗词,信手拈来,妙趣横生!比那些个死板的雅乐有趣多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李邦彦唱到兴头,忽地怪叫一声,竟当众将身上戏袍「刺啦」一扯,露出白花花一片肚皮来!
更奇的是,那肚皮之上,竟用油彩画著几幅活灵活现、不堪入目的春宫秘戏图!
随著他肚皮的起伏扭动,那图景更是栩栩如生,荒诞绝伦!
「哈哈哈哈!」官家见此,更是笑得拍案叫绝,乐不可支。
蔡攸在一旁,挤出满脸堆笑,连声附和:「妙!著实妙绝!官家慧眼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