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在青铜甲胄上凝成点点寒星,映著西夏晋王察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踞坐于虎皮大椅,面前宽大的檀木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情塘报,墨迹淋漓,皆是告急求援的哀鸣。「报!环庆路宋军猛攻石堡寨,守将力竭,请发援兵!」
「报!鄜延路宋军步骑三万,已破外围烽燧,直逼横山隘口!」
「报!泾原路宋军水陆并进,前锋已抵葫芦河,寨墙危殆!」
一道道染血的军报,如同冰冷的铁索,一层层缠缚上来。
帐下,数名披甲大将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金铁交鸣,头盔下的面孔紧绷,眼神焦灼,齐齐望向那案后如山岳般的身影。
他们西夏的军神!!
空气沉滞,唯有帐外呼啸的风声和案头烛火不安的劈啪作响。
察哥的目光却并未在那些求援文书上过多停留。
他粗粝的手指缓缓划过案上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指尖在标注著三路宋军进攻方向的猩红箭头上掠过,停也未停。
他浓眉紧锁:「刘法呢?可有刘法的动静?」
跪在最前的一名斥候统领,喉结滚动:「禀大王!探得确切,熙河路经略使刘法,正于其大营厉兵秣马!营中炊烟蔽日,战马嘶鸣彻夜不息,兵甲调动频繁,观其阵势…其主力亦在这路集结,怕是…不日便将倾巢压来!」
帐内诸将闻言,气息更是一窒。
四路齐攻!
这分明是要将西夏西线碾为童粉的死局!
可这对大宋又有何好处?他们就如此自信能突破西夏经营百年的西线?
然而,察哥他猛地一拍舆图,震得烛火狂跳:「不对!」
这断喝如同惊雷,震得帐中诸将身躯皆是一震。
「宋人惜命如金,耗财如土,岂会行此玉石俱焚的莽夫之举?环庆、鄜延…三路齐出,声势浩大,连刘法这头西北孤狼也摆出搏命架势…」
他目光如电,再次死死钉在那张舆图上,眼中精光暴射!
「虚张声势!好一个明修栈道!」察哥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填满了帐中昏暗的空间,高声大喊:「来啊!」
侍立帐角的亲兵如标枪般挺立,齐声应诺:「在!」
「速传本王军令!所有待命之军,统军大将以上者,即刻驰赴本王帅帐!披甲执锐,漏夜兼程!若有延误半刻者一一验看虎符无误,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遵王命!」亲兵领命,旋风般冲出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