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熙凤一路奔逃,鬓松钗蝉,香汗淋漓,把一张粉脸浸润得如同带露芍药。
烛光摇曳下,更显得腮凝新荔,目含春水,腮边泪痕未干,反倒添了几分娇弱!
贾琏脑中轰然作响,只道她这副撩人模样,全是那西门大官人日夜辛勤耕耘所致!
妒火混著酒气直冲顶门,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挣脱邢夫人,作势前扑,口中嘶吼:「贼淫妇!看我不剁了你喂狗!」恨不得再抢过剑来,捅那荡妇一个透心凉!
贾母气得浑身哆嗦:「好!好得很!我知道你眼里早没了我们这些老厌物!去!快去把他老子贾赦给我叫来!看他走是不走!」
贾琏听得要叫父亲,一愣,向来他就畏惧贾赦,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酒醒了大半。
脚下虚浮,趣趣趄趄,只得恨恨地瞪了凤姐一眼,跌跌撞撞奔外书房去了。
邢、王二夫人少不得围著王熙凤软语宽慰。
贾母喘匀了气,拍著凤姐道:「多大点子事!年轻小夫妻,哪个不是馋嘴猫儿似的?谁还能保得住一辈子清白?世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且把心放宽,明儿我叫他来给你磕头赔罪。今儿个你也别过去臊著他了。」
又骂道:「平儿那小蹄子,素日看著倒还老实,我看他好,背地里竟这等坏心烂肺!」
鸳鸯忙上前道:「老太太息怒。方才已问明白了,平儿委实冤枉。原是二奶奶心里不痛快,两口子不好当面撕掳,都拿平儿煞性子。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没处诉苦,只把眼泪往肚里咽呢。老太太再骂她,可不屈死人了?」
贾母恍然才缓了颜色:「原来如此。我说那丫头看著倒不像那等狐媚魇道、专会背地咬舌的。既这么著,白叫她受了这些腌膀气。」
唤道:「琥珀,过来。你去告诉平儿,就说我的话:她受的委屈我知道了,明儿叫凤丫头给她赔礼。今儿是她主子的好日子,不许她哭丧著脸胡闹,就这么过去罢了!」
这边厢闹得天翻地覆,大观园那头才歇了灯火,几个睡浅的便被惊动起来。
李纨、宝钗几个只得披衣起身。
李纨先走出来,一眼瞅见平儿躲在暗影里抽抽噎噎,便上前一把拉住,口里劝著:「平儿这是怎的了?快跟我园子里去,仔细著了风。」
半推半扶地跟宝钗一起将平儿唤进了大观园。
那平儿哭得气噎喉堵,梨花带雨,话都说不囫囵。
宝钗见平儿这般模样,拉过平儿的手便温言劝道:
「你原是个明白人,素日里你奶奶待你何等体面?眼珠子似的。今儿个不过多灌了几口黄汤,一时酒遮了脸。她不拿你这跟前人撒撒气,难道倒去寻别个晦气不成?你只顾眼下委屈,平日里奶奶疼你那些好处,莫非都是假的不成?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正说著,只见琥珀走来,将贾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老太太说了,平姑娘委屈,明儿叫二奶奶亲自给你赔不是。」
平儿听了,方才渐渐收了泪,抽抽搭搭地拭面,宝钗见她好些了,便起身告辞,自回衡芜苑歇息去了。李纨拉著平儿的手,叹道:「你家奶奶素日待你,那是没得说。今日不过是一时性子上来,酒催的,你莫往心里去!」
平儿听了,眼泪又涌出来,恨声道:「二奶奶倒罢了…没说什么…只是那起没廉耻的淫妇作践我!偏生琏二爷又拿我凑趣儿取乐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倒先打了我!」越说越觉委屈,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
李纨忙拍抚她背心,道:「罢了罢了,如今他们俩个都灌了猫尿,醉得人事不知。你今儿就跟我这里歇下,和素云挤一挤被窝。明儿我亲自送你回去,看哪个敢给你气受!」
平儿含泪点头,道:「谢大奶奶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