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便想起那大官人来,那绿帽子压得他脑门青筋暴突,酒劲一冲,也红了眼,反唇相讥:「我不是男人?那谁是男人?是不是外头那个野汉子捣得你舒坦,让你要死要活让你你倒贴银子给他,才叫你这般瞧不上我?」
说著推开王熙凤,大步走向墙边,从墙上抽出挂著的宝剑,寒光一闪,指著众人喝道:「都不用寻死!她寻死,你也寻死,索性我也不活了,我把你们一齐杀了,我再给你们偿命,大家干净!」那剑尖乱晃,烛影摇红,满屋子杀气腾腾,吓得众婆子丫鬟一哄而散,连那鲍二家的也瘫在地上,尿了一裤裆。
那王熙凤平日里把贾琏骂得狗血淋头,这厮也只如锯了嘴的葫芦,闷声不响,由著她搓扁揉圆。谁承想今日这脓包竞真个发起狠来!
只见贾琏两眼赤红,似要喷出火来,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他手里攥著明晃晃的宝剑,活脱脱一个索命阎罗,竟真个蹬蹬蹬大步抢上前来。
剑尖乱颤,指向她,青森森地冒寒气
王熙凤见他这架势哪里还敢撒泼放刁?
唬得魂飞魄散,那酒劲登时化作冷汗,顺著脊梁骨淌下去,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哭著拧身便往贾母院里跑
贾琏在后头霹雳般一声吼:「淫妇!哪里走!今日定要结果了你这贱人性命!你我索性干净!」吼完提了剑便追。
彼时戏早散了,各处灯火熄了,贾母这头也正待安寝。
鸳鸯在外头收拾茶具,猛见王熙凤一头撞进来,鬓发散乱,满脸泪痕酒晕混作一团,香汗淋漓,后头紧跟著杀气腾腾、手执利刃的贾琏,唬得她三魂去了七魄。
忙不迭也滚进房去,「眶当」一声把门死死门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心口突突乱跳。
王熙凤滚爬到贾母榻前,一头扎进老太太怀里,浑身筛糠也似抖著,哭叫道:「老祖宗快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哩!」
贾母被这一闹,睡意全消,忙问端的。
王熙凤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我才家去换衣裳,哪知琏二爷正和人私语。我当有客,便在窗外听了一耳朵。谁知竞是和那鲍二家的媳妇商议,说我如何凶悍狠毒,竟要寻了毒药与我吃,药死我,好把平儿那蹄子扶正!」
「我一时气昏了头,又不敢与他理论,只得打了平儿几下出气,问他为何要害我性命。谁知他臊了,立时便拔出剑来要杀我!」说著又拿袖子掩面
贾母听了,信以为真,气得浑身乱颤,手中拐杖捣得地砖「咚咚」响:「这还了得!反了!反了天了!鸳鸯!快开门!放那没王法的下流种子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连我这老骨头一并砍了!」鸳鸯战战兢兢开了门。
门方开,贾琏便挺著剑闯将进来,后头乌泱泱跟著一群闻声赶来的人。
原是邢夫人、王夫人并一大群婆子丫头听到这事,也顾不得洗漱,气喘吁吁地赶到。
贾琏仗著贾母平日溺爱,连他母亲邢夫人、婶娘王夫人也不放在眼里,益发逞起强来。
邢、王二夫人见了,气得粉面煞白,忙上前拦阻。
邢夫人扯住他一条胳膊骂道:「作死的孽障!灌了几口黄汤便不知天高地厚!老太太在此,也敢撒野!贾琏乜斜著醉眼,口齿不清道:「都是……都是老太太平日把这淫妇纵上了天!她才敢这般跋扈,无法无天,连……连亲夫都敢辱骂!」
本想嚷出她偷汉养奸的丑事,奈何酒气上涌,脑中尚存一丝清明,想著无凭无据,捉奸未在床,说了也是白饶,只好把话咽回肚里,憋得脸皮紫胀。
邢夫人见儿子醉得脚下拌蒜,眼瞅著王夫人那张铁青的脸,又想到如今王子腾位高权重,心中又急又臊,劈手就要夺下那宝剑,厉声嗬斥:
「作死的短命鬼!还敢在老太太跟前舞刀弄枪!快滚出去醒酒!你媳妇这般千伶百俐的人物,里里外外替你张罗得滴水不漏,你倒还不餍足?偏要作死,还要生事!」
贾琏气急败坏,抬眼望见自家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