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震得戏台子上的灰尘都往下掉。赵布泰置身在这狂热的声浪里,看著周围一张张激动得发红的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刀枪的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赵四脸都白了,扯了扯赵布泰的袖子,声音发颤:「主子————这南京城————
老百姓的心,都让那皇帝老儿给攥住了。这————这比十万大军还吓人啊!」
赵布泰没说话。
戏散场了,人潮往外涌。赵布泰站在街口,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他回头看了看那还亮著灯的戏园子,又看了看南京城漆黑的夜空。
他心里头,那个叫卓布泰的八旗骁将的影子,好像又淡了一点。
他低声对身边的两人说:「明日,咱们去看看那个征倭饷到底是怎么个收法「」
城里头到处都在议论征倭饷的事儿。赵布泰带著他的「管家」金成仁和「长随」赵四,在南京城里转悠了两天,总算把这事儿弄明白了七八分。
这征倭饷,收得很巧。
它不像辽饷那样,按著田亩硬摊。它是盯著买卖收的。
一曰「铺税」,是开铺子做买卖的要交的。二曰「过税」,是货物过关卡、
走水路要交的。三曰「船税」,这船税又分漕船、海船,海船交得可比漕船多多了。
可这税,交得不一样。
交了税,官府不给现银收条,给的是「饷票」。一张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纸片子,分著大小面额。
这饷票,妙用无穷。
官府的告示说得明白:凡缴纳征倭饷者,可凭此票,申请水师战船护航。票面数额越大,能申请的战船越得力。更妙的是,这饷票,它还能转手买卖!
赵布泰此刻就站在南京市舶司衙门斜对过儿的「征倭饷局」门口。这地方人来人往,比菜市口还热闹。缴饷的商人揣著票子出来,立马就有一群人围上去。
「这位爷,饷票出手么?面值打两折!」
「两折?还能在涨点吗?这票可一直在升!」
「那......再给您加一成,两两折,不能再高了。」
「行......卖了!」
「王掌柜,留步!您那五百两的票,一百两现银,我这就点数!」
几个穿著体面、眼神精明的票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压著嗓子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