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布泰使了个眼色。金成仁会意,凑近一个看著最活络的票贩子,拱手道:「这位兄台,打听个事儿。若是想雇条像样的战船,跑一趟远路,比如————
下南洋,得多少饷票?」
那票贩子眼睛一亮,把金成仁拉到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跑南洋?那可是大买卖!最少得这个数一一万两饷票!衙门里明码标价的!还有,若是没有饷票,您就是抬著银子进去,对不起,人家也不伺候。上面管这个叫......保护纳税人!」
金成仁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两?这得多少现银?」
票贩子嘿嘿一笑:「现下这票子紧俏,市面上,您想凑够一万两票,没个两千五百两现银,怕是拿不下来。往后......恐怕还得涨!」
站在一旁的赵布泰,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万两饷票?光这就值两千五百两银子?自己如果帮人护航能分多少?
他默默算了一笔帐:自己那条「飞鱼号」要是出航,督师衙门会给开拔费和军饷,约莫也能有个两千到两千五百两......
但这还不算完!金成仁又跟票贩子打听护航的「规矩」。
票贩子压低声说:「爷,饷票是给衙门的保护费」,是明面上的。护航船也有运货的舱位,那得另算!要是能雇到西洋大夹板船那种硬家伙,」他瞥了一眼赵布泰,似乎看出他才是主事的,「一个跑南洋的远程舱位,这个数......」他五指张开,晃了晃,「五千两起步,上万两也不稀奇!」
回驿馆的路上,三人都没说话。
赵四先憋不住了,咂著嘴说:「主子,这——这跑一趟,岂不是能挣上万两银子?在辽东,咱们打破一个寨子,能分到几十两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金成仁脸色凝重,低声道:「老爷,明朝这一手,厉害啊。他们把打仗变成了生意,用这饷票,把商人、船主、水师,全拴在了一根绳上。我们————我们好像不是在给明朝捣乱,是在帮他们维持这个能发大财的秩序啊!」
赵布泰猛地站住脚,眼神亮得吓人。
他彻底明白了。
在辽东,他是黄台吉手里的刀,刀用完了就往鞘里一插,分点残羹冷炙。在这里,他赵布泰,他这条船,他这帮兄弟,是能下金蛋的鸡!是海上行走的金山!
黄台吉能给老子这些吗?沈阳能有南京这繁华吗?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老子想通了!」赵布泰忽然冷笑一声,吓了赵四和金成仁一跳。「在辽东,老子是大汗的刀子。在这里,老子是他娘的海上金主!是征倭将军赵布泰!」
他盯著两人,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没什么卓布泰了!只有赵泰!谁跟老子的金山过不去,老子就跟谁玩命!」
正说著,驿馆外来了个督师衙门的亲兵,说是杨六杨总兵有请赵游击过府一叙。
赵布泰精神一振,整理一下衣冠,带著金成仁就去了。
杨六在签押房里等他,见面就哈哈大笑,拍著他肩膀说:「赵老弟,你的运道来了!」
「总镇,有何差遣?」赵布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