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议论纷纷，目光复杂。有对王也实力的敬畏与好奇，也有对张楚岚“不摇碧莲”和“假赛疑云”的不屑与审视，更有一丝等着看“冒牌高手”在真正强者面前原形毕露的阴暗期待。张楚岚之前那场与冯宝宝的“假赛”，虽然让他晋级，却也彻底败坏了他的路人缘，许多人巴不得看到他被人狠狠教训一顿。

在这样混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聚焦下，双方选手缓缓登台。

王也 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晃悠悠地走上擂台，道袍松垮，头发凌乱，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上台后先是对着裁判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对面的张楚岚，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轻视，也无战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淡淡的无聊。仿佛这场对决，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而张楚岚 的登场，则显得沉重许多。他磨磨蹭蹭地爬上擂台，脚步有些虚浮，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观众，更不敢看对面的王也。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隐隐有冷汗，那副惯常挂着的、怯生生又带点讨好的假笑，此刻也显得极其僵硬勉强。他上台后，先是下意识地往擂台边缘缩了缩，然后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王也，眼神闪烁，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心虚、以及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命感。

“王……王道长……” 张楚岚声音干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您……您请多指教……”

“好说，好说。” 王也随意地摆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张楚岚是吧？听说你雷法不错，待会儿可要让我开开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落在张楚岚耳中，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嘲讽和压力。开开眼？在王也面前玩雷法？那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吗？昨天诸葛青那华丽多变的奇门法术都被王也轻描淡写地“否定”了，自己那点半生不熟、还藏着掖着的掌心雷，能顶什么用？

张楚岚心中一片冰凉。他怕王也，不只是因为对方那深不可测、疑似“风后奇门”的实力，更因为对方那双看似慵懒、实则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眼睛。他总觉得，在王也面前，自己那些小心思、小算计，甚至体内隐藏的、与爷爷和“炁体源流”有关的秘密，都无所遁形。跟这种人打，比跟唐文龙那种直来直去的对手打，压力要大上一万倍。

可是，能不打吗？能认输吗？

张楚岚不是没想过。事实上，从对阵表出来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转过了无数个“战略性撤退”、“保存实力”、“避其锋芒”的念头。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学冯宝宝，也演一场“假赛”，然后“体面”地认输。

但他不能。

不是因为尊严（那东西他早就丢得差不多了），而是因为徐四、因为冯宝宝、因为爷爷的嘱托、也因为自己身上那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徐四明确告诉他，罗天大醮必须尽量走远，这牵扯到很多背后的博弈和真相的探寻。冯宝宝虽然呆呆的，但似乎也期待着他能做点什么。爷爷当年拼死隐藏的秘密，或许就在这龙虎山的终点。而且，他如果就这么认输，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到死，之前积累（虽然不怎么好）的那点“威慑”（雷法）也将荡然无存，以后在异人界更是寸步难行。

打，是死路一条（大概率）。

不打，也是慢性死亡。

进退两难，无可奈何。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了张楚岚内心的绝望。他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脚下金光一闪（比平时黯淡许多），向后急退数丈，与王也拉开了最大的距离，同时双掌掌心隐隐有微弱的电光闪烁，摆出了一个极其防御的姿态，眼神惊恐地看着王也，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副如临大敌、未战先怯的模样，顿时引得台下嘘声一片。

“怂包！还没打就吓成这样！”

“滚下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王道长，赶紧送他下去！”

王也看着张楚岚那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我说张楚岚，你这架势……是打算跟我比赛谁跑得快，还是谁更能熬？”

“王……王道长说笑了……” 张楚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晚辈……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敢与道长争锋，只是……只是师门有命，不得不从……还望道长……手下留情，千万……千万留情啊！”

他嘴上求着情，脚下却缓缓移动，试图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方位，同时体内那点可怜的炁息疯狂运转，雷法在掌心凝聚又散去，散去又凝聚，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矛盾与挣扎——既想放手一搏，又怕激怒对方死得更惨；既想认输保命，又心有不甘且受制于人。

“行吧。” 王也似乎对张楚岚这副怂样也失去了“调戏”的兴趣，他叹了口气，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