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总以为,如果你不把所有牌都摊在桌上,你就赢不了。但有时候,摊牌是极其愚蠢的,因为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手: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我只能靠摊牌来解决问题。」
「哦?」徐凌抬起眼,「那我应该怎么做?」
「把一张牌留在手里。」奈特不无自得地说,「只有这样,你的对手才会始终悬著一颗心。他们不知道你手里还捏著什么,他们就会开始害怕。」
徐凌觉得,这场对话已经进入了退休老头自吹自擂的垃圾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果然,看见徐凌一脸信服——并非信服——的模样,奈特更加来劲了:「我花了六十年才想明白这件事。你还有时间。」
那张脸上堆满了岁月犁出的沟壑,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光,一种从未熄灭过的光。
「那你呢,教练?」徐凌已经不想再听一个退休老头上头地吹牛皮了,「你和K教练之间的事,你还有时间吗?」
奈特脸上立刻涌现出一丝恼怒:「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的问题,和我的问题没什么不同。」徐凌继续说,「K教练最终走上了一条属于他的道理,只是教练你不愿意接受。」
奈特猛地转过头瞪著他。那道目光几乎能把人烧穿。徐凌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原形毕露。
「你这个狗娘养的小混蛋。」奈特叫道,「你永远不肯让我好过,是不是?」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能教我留一张牌在手里,那你也可以试一下。」徐凌说,「你不需要原谅他。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还在乎他。哪怕只有一次,让他知道你看到了他走到了什么地方。你知道他执教美国队,在我手上赢过两枚金牌。你知道他已经超越了你,是你最棒的门徒,但你现在只是站在这里,看著褪色的旗帜,像个不肯认输的老顽固跟我讲述那些老掉牙的大道理。」
如果此刻韦斯特和雅法罗尼们在场,他们会老泪纵横。是的,这就是伊莱·徐能言善辩的模样。
当心事不再困住他的时候,他就会变成这样。
奈特被气笑了,「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吗,小子?」
「不,」徐凌说,「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配得上更好的结局。」
奈特不想去翻出那些老黄历,也不想证明什么,但有一点,他是绝不会动摇的他永远不会原谅迈克·沙舍夫斯基。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他刚才对徐凌说的那些话,全是狗屁。
他自己都做不到。
他同样是一个陷进自我的极端里就再也拔不出来的人。二十多年过去了,事情本身的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他永远恨老K,因为对方没有一颗感恩的心。无论那个人后来取得多大的成就,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两人谁也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之后,他们一起去吃了顿便饭,再各自离开,准备第二天的活动。
次日上午,纪念活动正式开始。
德州理工的篮球馆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