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你阻我支援刘仁瞻,岂能让北兵过寿州?!」
「救得了寿州吗?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却拿我当借口,岂不可笑?」
李景达与陈觉又开始言语交锋。
这一幕有些荒唐,仿佛在他们眼里,五万大军土崩瓦解,严重程度也不如他们失去的面子。
无论如何,经此一战,萧弈算在两淮站住了脚跟。
暂缓了钱粮之急,又稳定了军心。
淮河以南、长江以北这一片地方,以寿州、濠州为锁钥,俗称「二特」,两州之地既下,江北十四州便可谓囊中之物。
萧弈才入驻濠州,还没来得及整理军务舆图、户籍田亩,南唐使者孙晟再次到了。
再次相见,孙晟依旧是那一副以股肱之臣自居的样子,气势凛然,然而,眼神中的苦意却像是化都化不开。
「唐使孙晟,见过萧太尉。」
「前番得孙公指点,好战必亡,原来是应在你主征伐闽、楚,凯觎中原,发人深省。」
孙晟受了讥嘲,眼脸跳动了两下,沉声道:「两国交兵、生灵涂炭,我主愿息兵罢战,遣使求和,乞大帅体恤淮上百姓,止戈安民。」
老匹夫开口只说求和,占据道义,却不提赔款、割地、称臣,终是还想周旋。
既如此,萧弈便与他周旋。
「息兵安民,可。但须依我的条件。」
「太尉请讲,若不伤国体、不辱社稷,我可代为禀奏陛下。」
「国体?你朝五万主力尽灭、刘仁赡战死、寿濠二州尽失,江北已无屏障,还有何国体可恃?你今日既来,便该先知晓,是来求我给你们一个苟存江南的机会。」
话音一落,孙晟老眼中也泛起了浑浊之色。
国弱而臣辱,不过如此。
萧弈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辩驳,遂道:「一则,南唐废帝号、黜帝制,尊大周为正朔,岁岁纳贡、永为藩臣;二则,尽割江北十四州六十县,以长江为界;三则,金银布帛、粮草甲仗,此战我大周的损失你朝自当赔付。」
孙晟面色骤变,终于失了沉稳,身躯颤动,似要怒骂萧弈。
然而,他涨红了脸,片刻之后,却只是道:「太尉岂可如此严苛?我烈祖立国正统,不可轻废,江北十四州乃国都之屏障,弃之与亡国何异?」
「既如此,你们守住便是。」
话很短,语气冷漠,却让孙晟无言以对。
良久,老者那始终骄傲的头颅低了下去,他双手一揖,深深向萧弈行了一礼。
「萧太尉,前番是老朽无礼,只请太尉宽容些。」